上官今看着眼前二人相依,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俨然已是一派闺中密友的姿态,惺惺相惜唇亡齿寒。
他觉得,师尊已然忘了她本是要甩掉屈再再的。
殷吟恰时回过头来,似乎终于想起还有一个人,朝他招招手:“走,我们先下去。”
二人交叠一起的手臂终于分离,上官今缀在其后,思忖着是否要上前一步。
桥上骤生异动。
这是一座木桥,左右有栏杆相护,防着行人不慎落入水中,方才屈再再就是撞在了上面。此时,栏杆最上方那条贯穿河流的拱形横木忽地一抖,竟像是生出神智一般,缓缓蠕动起来。
殷吟心中发毛,催促道:“快下去。”
此处左右都是水,且不知水中是否有其他东西,若等两边横木包围起来,便是前有狼后有虎,无处可去了。
二人显然也深知此理,抬步向桥下去。
夹于两侧的横木察觉桥上人微妙的心理变化,骤然加快了动作,巨大的弯曲木身横冲直撞,直冲三人而去。
木条挟着凌厉的风声击来时,殷吟瞳孔骤缩,运气点足跃起,疾速躲过了扫来的横木。
身旁二人效仿,皆是有惊无险。
殷吟心中生寒,见那横木刹不住车往天上飞去,正欲再走,又听到一阵劲风,另一边的横木借着空当也飞了过来。
她只得停步,再跃起躲那横木。
屈再再与上官今接连避开第二条横木,衣袂在跳动时胡乱飘飞,鸡飞狗跳的场景让殷吟骤然想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她微微拧眉,一时无法将两者联想起来。
屈再再见她魂不守舍,仓惶间轻推一把。本想拍人回神,不料最初发出的那条横木在空中拐了个弯,去而复返,又扫了下来。
殷吟仓促躲开,咬牙切齿:“屈再再!”
屈再再胆战心惊:“我错了!”
他想好好道个歉,却被上官今插了空,面前挡了个严严实实。
屈再再看他。
上官今淡声道:“你毛手毛脚。”
屈再再还想反驳,又一根横木扫来,将未出口的话尽数打回了肚子里去。
他也没空再纠结毛手毛脚这个评价:“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殷吟抬头看天,两条横木在空中交替旋转,已然达成了动态的平衡,简直就是修仙版的跳绳。
横木再次扫来,她也点足躲开。
好在横木交替的时间是固定的,只要掌握好跳起的规律,一边躲开攻击一边下桥并不算难。
殷吟将发现告知二人,慢慢吞吞地朝桥下挪,不时躲避着飞来的横木,渐渐如鱼得水。
屈再再三两步跳到了最前面,一甩马尾:“也不是什么难事嘛,跟着我走!”
他刚说完,算到横木又要飞来,运气欲起,却陡觉脚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当下脸色一白。
“诶诶!”
横木扬起的尘风扑到面上,屈再再咬牙,灵力霎时迸发。横木无功而返时,地上只留下一只履子,被夹在两片木板之间变了形。
少了一只履子的屈再再轻巧落地,擦拭额前不存在的冷汗,仍觉心有余悸。
“这桥上还有其他鬼!”
木桥的桥板映照在一片惨淡月光之下,淋着白霜鬼气森森,此时竟此起彼伏地翻动起来,像是一只只索人性命的鬼手,自桥下蔓延出来。
殷吟扫视一眼,心中一阵恶寒:“屈再再,你的幻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屈再再接受着二人神情各异的审视,跳着回去捡鞋,欲哭无泪:“我真的不知道……”
幻境虽为无神智之物所化,但由于映照的是人的心魔,或多或少会遵循着现实世界的秩序。
此处又像是一处人界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打人的栏杆和抓人的桥板呢?
桥上形势进一步严峻,殷吟怕被那桥板夹着履子,每走一步都惴惴不安。几下横木扫过后,三人不进反退,离岸愈远。
殷吟发觉,越靠近岸边的地方,桥板活动得越频繁,也越发没有规律可言,完全卸去所有伪善的粉饰,一心不让几人下桥。
看着远处桥板的速度快得近乎在打快板,三人只好缓缓退回到桥中央去,另寻出路。
上官今扒着残缺的栏杆朝桥下看,水中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古怪的鱼,身扁而宽,搅得河水四溅,是方才没有的景象。
若是她们偏安一隅,蜗居在此,下一次加入的阻碍可能就是这些长相奇怪的鱼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