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再再疑惑:“那场擂台的阴影有这么深吗?”
他方欲上前去仔细观察那两柄大锤子,苍山凛冽的剑风已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直直将大壮再次撞入黑雾之中。
又一株仙草凭空落地。
这次,仙草被殷吟捡了起来,她摆弄手中草药,又看看上官今。
草尖拂过他的鼻梁,上官今听到一声清淡的询问。
“再来?”
他想偏头,又止着不让自己动,忸怩来回之时,本能已经应下此言,灵力徐徐于指尖飘出。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三人见识到了耍鞭子的楚横,像山一般高大的楚横,出场自带一棵大树、所经之处树木勃发的楚横,层出不穷。
殷吟看得累了,便在旁边架了把小凳子,坐着同屈再再说小话。留苍山分身乏术,一剑撞入黑雾之中尚未拐弯,后面的黑气就又接受了新的心魔,桀桀笑着化作楚横。
苍山:“……”
他的主人被魇住了吗?
直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黑气逶迤而出,在空中盘绕出蛇行一般的优美曲线,久久不化人形,举动甚为优雅,方才吸引了偏离主题的二人。
殷吟手握着一把仙草,拍拍抱膝而坐的屈再再:“你猜这次是什么?”
“呃,不会是蛇妖吧。”屈再再被那柔韧的形状吓了一跳,登时觉得心上像被蛇鳞划过一般。
黑气像是知道有人在等它化形一般,万众瞩目之下,终于轻轻一抖,变换出了形状来。
此次的楚横出场得尤为盛大,四周黑气虚虚飘动,如同仙子下凡,给他镀上一层飘渺的仙气。虚虚实实之中,楚横伸出森森然一只白手,细若白骨。
他眼尾染了螺黛,眼线细细上挑,看出是费了一番心神的妆面,以手心托着下巴,侧身轻笑时,身上缀着的大片银铃来回摇晃,如梦如幻。
殷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吩咐道:“解决他。”
方才那一通的神神鬼鬼尚能入眼,这个妖冶造作的楚横她是真的看不下去。
上官今见她紧闭双眼,眼睫微颤,不免泛出几分歉意,他分出的心魔与楚横并不干系,怎会化出这样的东西?
苍山感知到主人命令方欲去刺,已有一道灵力先它一步,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楚横轰回黑雾之中。
屈再再放下掌,仍觉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比蛇妖还骇人。
屈再再的灵力击入黑雾之中,并不似苍山能够抽身出来。秘境本就会吸收修者的灵力,变换了几十次的黑气陡见有新的灵力进来,不免新奇,紧紧上去一口吞噬。
与此同时,秘境空间开始颤抖。
不同于方才的那般小试牛刀,现下,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被孩提抓在手心把玩的物件一样,天地都剧烈摇晃起来。
殷吟收起凳子,在天地混乱之间勉强稳住身形,惊疑道:“屈再再你干了什么?”
屈再再不明所以,他的定力不如剑修好,此时随着地面的运动欲哭无泪地左摇右晃。
偏生两位剑修没有一个好心眼来扶他的,一个兀自凝神,一个眼睛不止地往师尊身上瞟,将他一个客人全然忘怀。
“我不知道啊——”
陡然天地变化起来,月色当空,屈再再天昏地暗,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到桥栏之上。
腹部撞上坚硬冰冷的木头,他抱着栏杆面色青白,强忍住自喉咙涌上的不适之感。
殷吟扶他起来,借着拱桥最中间的拔高地势,俯瞰这片人界幻境的景象。
这应该是方才屈再再飞出的灵力造成的,也就是屈再再的幻境。
境中此时正是夜晚,月亮如一个玉盘缀在乌黑的空中,皎洁幽远,桥下蔓延出一条似直似弯的青砖路,两侧商铺井然有序,行人点点。
“你放了什么心魔在灵力里吗?”
屈再再神色古怪:“我没有放。”
殷吟不疑有他,神色稍稍凝重。
方才事出紧急,屈再再想必没有时间,他也并无动机往灵力中注入心魔。既如此,那秘境在他的灵力之中解构出来,就只能是盘踞在屈再再内心最深处、与他最密不可分的心魔。
这将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