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吟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交给天地签去整理,直到她叩开主殿大门,在山水墨色之间发现那位孤零零饮着茶的老者时,心中才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老者瞥见她,当下露出慈祥的笑容,抬手招她上前。
殷吟盯着那只皱褶堆叠的手看了片刻,心中不情不愿,还是故作不知地走近去,将名单轻放案上。
上次他要派她去小宋岭时也是这种笑容,这次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老者抚着胡须绕了个弯子:“今年的秘境马上要开启了。”
“我需要你进入秘境,保护一面镜子。”
殷吟眨了下眼:“怎么又是我?”
她的语气和善,仿佛只是单纯在疑惑,为什么这么多位峰主,每次都只叫她去。
老者神色为难:“兹事体大,宗内和颂宗皆出现了魔族的踪迹,恐怕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秘境之中的这面镜子十分重要,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为合适。”
殷吟默了默。
“什么镜子?”
“届时你就会知道,那面镜子之中有很强大的力量,且不会对外人开放。你只需要在秘境开启的期间,在旁守着它,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就好。”老者长袖一拂,将一颗黑色的明珠递来。
明珠通体漆黑,色稠如墨,以至于其上似有若无地流转着光晕,却微乎其微,极难辨别是真是幻。
殷吟将珠子收好,应下此事。
不为别的,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若是道生宗真抵抗不住魔族侵扰而灭,她也是会有些烦恼的。
于是三日之后,秘境之外的传送阵,上官今一袭常服,身姿端正地立于人群之中,如苍松翠柏,亮眼得很。
只不过他的身形有些过于周正了,背脊笔直,手贴着佩剑,一动不动。有几位眼熟的同届同修想与他打个招呼,他也只轻轻颔首,如仙人遗世独立,波澜不惊。
待要入秘境的人几乎都站在了自己的传送阵中,全场寂静,无声无息,上官今悄声问虚空:“师尊,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的背上传出一个装腔作势的声音,热气轻拍在耳尖:“有何不可,我都说了我是有正经事情要办的。”
“嗯,”上官今附和,感觉到背上的人快掉下来了,佯装整理衣摆,握着她的脚踝往上托了托,“师尊——”
殷吟稳不住身形,自觉颜面一扬,语气不善:“你还有何指教?”
“没有,我只是有些呼吸不了。”
殷吟:“……”
她无声地松了松手。
宗主要她进秘境去保护一面镜子,却又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为她单独准备一个传送阵,她只好自寻出路。
好在上官今在初赛赢了楚横,峰内念他情况特殊,推选时便留了个位,让虽然只有初赛积分的他也获得了进秘境的资格。
至于楚横,已经被废了所有修为,洗掉所有记忆扔回家去了,不提也罢。
待最后一两位姗姗来迟的同修就位,场上几百个鳞次栉比的传送阵便同时启动,一时白光大盛,遮天蔽日。摩肩接踵的广场之上,几百人的身形霎时消失。
白光散去,殷吟便解开隐身咒,轻巧地从上官今背上跳下来,细细揉着绞得酸痛的十指。
进入秘境的机缘难得,传送阵画得小,一般得此机缘的人也不会想到要冒着风险硬驮个人进来,所以宗内这么做也不失为一个主意。
只不过没能防住她,还是让她找到空子进来了。
殷吟四下观察,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东西。
甫一踏入这方天地,若不是上官今还在身侧,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虚无空间去了。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四周漆黑无物,连声音都没有,仿佛都被吞噬尽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黑洞洞一片的空间之中,忽地远远伸出一只手,拨动着如墨的黝黑,身形影影绰绰。
上官今眼尖瞧见,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又被殷吟侧身扳了回去。
他垂眼看,殷吟神色清清,无波无澜。
待那远处的人影又近几步,一张有几分的面孔便从黑烟之中现出来,被呛得面容扭曲地咳嗽几下。
殷吟与上官今换了个眼神,神色古怪地对远处而来的人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