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吟不想告诉他,是因为她想看的这场对擂赛,是关于端稚的。
今日是第二日,初赛被筛了半数人,小擂台数目却一个不见少,仍星罗棋布地挂悬天地。
管理弟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对擂事宜,会场也愈发热闹,并没有因为昨日魔修的插曲冷淡下来。
高座上器峰峰主的位置空了下来。陶砌昨日挨了骂,今天大抵是忙前忙后处理楚横的事情,无暇莅临。
擂台过半,已有多位峰主离座,殷吟来时只见到卜漪一人,正感慨着她工作认真,白衣医者却施施然与她换了个眼神,随即离去。
殷吟骤然反应过来,这是把整个会场的秩序都交给她看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在自己的座位旁摆上一道椅子,让上官今有地方可以休息。
殷吟入座,便有弟子执了玉壶与杯盏上来为她斟茶。殷吟习惯弟子泡的茶过烫,指尖流窜出灵力稍作冷却,方才饮下。
她的目光在会场之上来回,先不动声色地去瞟公示处,见端稚的名字缀在亮起的末端,便知他不久前刚被点名入擂台。
现已过了初赛,擂台进行不会如之前那般快,看来她来得不算晚。
殷吟细细回想着一年前见到端稚时他的面容,当时她为了捧杀他,故意近看过一番。现依稀仍记得是杏仁一般圆圆的狗狗眼,天真模样,鼻子小巧却挺,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泯然众人。
照此记忆,她逡巡几个来回,如愿在一个犄角旮旯寻到了一个聚齐此几特征的人。
少年抹额下的眼睛很亮,与她记忆之中的端稚不谋而合。同擂台的是一个兽修,兽修放出了一只面容凶狠的灵犬,他对战间却不显得吃力,反倒游刃有余,长剑似袖。
殷吟微微惊讶,端看他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瞧不出何处不好。
难道是她狭隘,只是见他仍在道生宗,并归到了其他峰名下,便先入为主以为他有问题吗?
殷吟做这一切时,身后的上官今端坐如松,若无其事地将她的细微动作收入眼中,一时若有所思。
早在殷吟遮遮掩掩时,他便猜要看的这场擂台与他认识的人有关。而方才她虽危坐不动,却时而手转杯盏状若急躁,时而将手指微屈扣在桌案,怡然自得。
上官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手心投下一片精巧脆弱的阴影,细而翘起。
师尊找到想要看的人了。
执茶壶的弟子察言观色,见殷峰主的弟子眉眼之间露着些许苍白,便噤声上前,想倒杯茶给他润润喉咙。
弟子的动作却反被上官今止住,他端过茶壶,自后倾身将桌上冷了的杯盏拿起,茶水徐徐入杯。
台上对擂,台下殷吟耳听八方,收集着弟子席位间零散的信息。
席位中谈论端稚的并无多少,她拼拼凑凑,最后也不过得知了点他的家世背景。
端稚家中富裕,而非一般的富裕。
器峰的修者通常最是缺钱,他们的锅炉一旦开启,灵火、玉石、原材料样样都不可缺少,若不喂到了坎,练出来的就只能是一堆废铁,但端稚就从来没有关于原料的忧愁。
殷吟听到最令她大开眼界的一句话便是,端稚的锅炉每一次倾入玉石,都是以万计的。
因而,一般的法器他不炼。
小擂台上,抹额少年的眉心忽地一闪,从中一抹湛蓝的灵力化马而出,奔腾着将灵犬踩踏蹄下,兽修登时跪地,呕出一口血来。
那条抹额是件近乎仙阶的法器,需以灵火锻烧九十九日,每时辰换入一批新的玉石连带各种奇珍异宝,方才有半成可能炼成。
殷吟听席中弟子口若悬河,不禁感慨有钱人修仙真是挥金如土,复又端起斟上了茶的杯盏。
她将小巧的杯盏拢在掌心,心念一动,方欲分出几缕灵力去,却感知到由杯壁传来的温度,调动的灵力一顿。
殷吟低下头看,杯中茶水倒映出她的面容,寂寂无波,眨了一下眼。
水是温的。
她觉得奇怪,回头去看上官今,见他神色自然似无察觉,目光不知道远远地落在了哪个小擂台上。
再远处,执茶壶的弟子亦无表情,站姿如松。
殷吟狐疑地转正身子,抿了口茶,身后的目光方又幽幽回到她身上。
真是奇怪。
殷吟端着杯盏端详,想找找有何端倪,待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看端稚之时,台上少年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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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内大比如火如荼地进行数日,最终列出了一张今年参赛弟子的总积分榜。殷吟便按宗主要求,将名单上的弟子按入宗年份分类理出各级的前百名,最后带着分好类的新名单往主峰去。
按例,各级前百名的弟子可获得进入今年的秘境的资格,同时还会再放出一定的名额给各峰,由峰内自行确定出额外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