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扬声道：“你知道姑奶奶在说什么吗就敢胡乱应声？”

“哪怕是有本事著书立传的能人提出一个设想，多少都要走几条弯路以验证对错，你这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却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讲是说非了？”

雪腰选择与陌生人唱反调不是真为呛声，而是想用强势的态度不让自己被小看。

说话的定是此间主人。专挑在她心旌摇荡时出声不像是个巧合，她猜，这位阴神是想以此与她做场交易。

被拿捏住心思的她已失先机，若不想全程被牵着鼻子走，骨头可一定要硬！

“凑巧知道一点。你这副七情六欲骨有利有弊，若不想为其所累，剔除恶欲淫念，便能修成仙胎，从此再不识苦难罪恶之味，是为无瑕玉骨。”

雪腰的呼吸不由放轻了。

天清地浊，她们这些于苍穹之下冥土之上挣扎的妖满身浊息，不懂驾驭清气，是以被视为低贱。唯有明悟道法，排浊聚清，离开人界，最好是移居天上成神成仙后才能挺直腰杆子真正活成个人样。

无瑕玉骨这名字听起来可真美，莫非就是她要修的道？

“你的意思是，我能用这法子将我不愿意要的硬塞给别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她掩唇吃吃笑了几下。

阴神并不斥责雪腰的咄咄逼人，只平静道：“你不喜你的恶，可它对你而言却也算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不动用恶的力量，人世间的生灵你能斗得过几个呢？若你生来就是无瑕玉骨，缺乏自保之力的你便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别说邪魔恶道、山精野怪，就是强壮些的凡人，也能轻松将你拿下。”

“况且，天池容纳污秽不止是为万灵计，也是因为净化后的力量于它有益处。”

“再说这仪式，你以为是谁都能知道、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吗？利用恶秽相吸的天性联系天池的确可行，但只有你献上的恶意足够强烈、构建通道的法力足够雄厚、护持仪式的清气足够纯粹，此法才有成功的希望。”

听出天池亦有利可图和仪式举行的种种困难，雪腰不忧凡喜，心中愈发热切，已然将阴神的话信了九分。

然她嘴上却嫌弃道：“一点子小事罢了，尽闹这些有的没的。”

阴神轻笑：“不单如此，仪式还需讲究天时地利。这便是修行，克服万难，以证道心。”

雪腰虽不懂修行，但就是觉得这话在理，听过方才片刻，她便已蠢蠢欲动。

只是看过人间险恶，她心中犹存疑虑：这位不愿意露面的阴神只解惑、不索取，如此大方无私，究竟是图什么？

初次照面便表露出蛮横不讲理的好处的是有话可以直说，不必太过在意面子。雪腰索性将阴神冒犯到底，直接问了出来。

阴神顿了顿，回答她：“这是你真成了神仙后才需要关注的事。但我先透露几句倒也无妨。神道可修香火，若香火寥寥，亦可辅修功德。遇见有缘人时，适当给予颠簸，待对方得道后，自有天地馈赠。”

怪不得这位愿意屈尊与她说这么多话，她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个软柿子。有缘人可不好找，放过她这个，就此处名不见经传的荒野小庙，怕是再过去千百年都不见得能等到下一个！

破庙显圣之后，雪腰开始为她的道忙活起来。收集更多的恶念，修炼更多的法力，吸纳更多的清气……

起初很慢，将万安县范围内的山精野怪都教训过一遍后快了些，自从被麻脸赖上，进度突飞猛进，收到宁生赠予的琉璃珠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站在漏风的大殿中，雪腰施法散去浮灰，上了香，还罕见地摆满了贡品。除去跪拜，信徒该做的她一样不落。

可就算是不拜，此间主人又能奈她如何？独苗有缘人就是这么会拿娇。

“不知名的阴神大人，虽你我仅一面之缘，但我这些年来蹭您的屋子，读您的书，还从您这儿得到了祛除烦恼的办法，我这颗脑袋仰得再高，于情于理，都是该在您面前低一低的。”

“多年筹谋，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不知我将来是会上天，还是会去往地下，又是否会与您续写更多缘分？仪式之前，雪腰叩谢，望您功德无量，长乐无极！”

雪腰郑重三叩首，祭出龙骨天书，最后一遍温习改进过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