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明天见。”

将我领到临时住处后，墨泥留下了两句话。我试图指责他没礼貌，未果。

这人手脚快得很，生怕我吃了他似的，话方一说完便立刻设了道结界，也不等我给个反应，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我抗议的机会。

来日方长。我戳了戳新鲜出炉的限制出入的结界，选择徐徐图之。

我沾枕即眠，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是被哐哐直响的敲门声砸醒的。

回过神来的我暗自心惊。有这么累吗？肴实啊肴实，你怎能心大到在敌营酣然大睡？

来不及拾掇自己，我跳下床，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温声对墨泥道：“仙侍大人见笑，想着您便在左近，分外心安，因而睡得万分香甜，怎么都不愿意醒过来。”

可能是我恭维得好，又或许从门缝里抛出去的媚眼尤其合墨泥的胃口，为了遮挡自己旖旎的心思，他以拳掩唇轻咳了几下，丢下一句“正厅等你”后转了身。

他走得很快，步子微有踉跄，或许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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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法术的辅助，我打扮好来到正厅也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没几件行李，房里提前备下的物件也简陋，我难以复刻长久楼雅间里那个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金二喜，在有限的条件下，被迫走小清新路线，不以容貌，而是凭借不可说的深厚背景利诱墨泥，期望能尽快打消他最后的顾虑，同他缔结婚契。

正厅里只有墨泥一人。昨日太素说有忙不完的事等他处理，可这人却不像是个脱不开身的。

灵茶清新的香气飘到我鼻尖，泡茶的人瞧着专注，实际却是借此消磨时间——我可没听说过哪种灵茶在使用上投法泡制时是需要将茶叶一根根丢进水里的。

墨泥的傲慢一如既往，纵使察觉到了我的到来，也不会主动问好，装作不知道我的存在，眼睛直黏在茶叶上。

我这朵解语花最会给他做脸，不仅主动打起了招呼，还道出他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大人急着叫我来，是想让我对你和太素大人的关系保密吗？”

他闻言手滑，一大撮茶叶落入水中。

我立刻配合他捂心感动道：“不过寥寥几面便被大人发现了我的喜好——是的，我最爱浓茶！”

墨泥可疑地沉默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将他的大作推到我面前，继而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当说，什么不当说。”

我坦然接受他的夸奖，浅啜了一口难喝的茶水，温柔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开口道：“接下来，我要为……忙上一阵子，应该顾不上你，所以有些事情，要提前和你达成一致。”

我对墨泥隐去顶头上司名字的原因有所猜测。墙头草，两头倒，直说出来多不好听。

体贴如我插科打诨道：“我懂，我懂，诅梦花的事不好声张！”

走钢丝的感觉真不错，我从容迎着墨泥危险的眼神微笑，听他强行挽尊道：“大人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有关极恶之水——你们金家在地界经营多年，对此可有头绪？”

辨认出“极恶之水”这个词后，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墨泥已经看穿了这副皮囊，知晓画皮之下的我是因之而死的肴实。

取笑假正经小仙的心思顿时渣都不剩，我谨慎回道：“二十年前，中元夜，人界，越州城？”

他闻言猛然扭头看我，盯着我的眼睛问：“这事是你们经手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让金二喜和极恶之水撇清关系，偏又捕捉到一点灵光，天性中胆大妄为的那部分被激活，于是无辜地看着他回复道：“这可不兴瞎说，我们只不过恰巧知道了一点点。”

我抬起左手，捏住食指和拇指，像是要以此说明自己知道的真的很少。但在墨泥倾泻而下的压迫感正有缓和之意时，我又刻意对他扬了扬眉，暗示此事不止于此。

他有意追问，我却没让他得逞，抢话道：“大人方才说要和我达成一致，不知是为何事？”

他顿了一会儿，额间青筋隐有跳动。

我以为他是要与我约法三章或者空手套白狼金家的天界鸟脉，然而他却对着我炸了个大雷。

墨泥伸出一只手，我听见他认真冲我发问：“金二喜小姐，你愿意同我结契吗？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