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诸位,我以一种从未设想过的身份进入了星汉台——来访使团成员的准家属。
从恶鬼肆虐过的千疮百孔的废墟到对空山妄海严加防备的奢华馆驿,我夹在黑白小仙太素和墨泥之间深呼吸了一路,一边绞尽脑汁地敷衍太素天马行空的提问,一边提心吊胆地消化这一日的鸡飞狗跳。
期间,我抽丝剥茧出一个惊人发现:积极主动提出保护我的两位左右护法与我早已结缘,他们好巧不巧,正是我为喜喜挑选的护花使者之二和之三。
站在星汉台前的我微微僵硬,不禁回想起我先前冒名顶替的那场相亲……
心里有个小人耷拉着脸高声尖叫:肴实啊肴实,你真是个不得了的红颜祸水!
谁能想到呢,一出临时起意的金蝉脱壳也能莫名其妙地扭曲成伪爱情战争,喜喜是单纯小白花女主,我是抢夺女主身边两大舔狗的恶毒女配……
“二喜小姐,进入星汉台后,请你务必要如在我面前一般谨慎少言啊!”
黑皮小仙太素嘴角带笑,一句话说得软软懒懒的,似是在点我,又好像是在埋怨我自见面起便将他和墨泥区别对待。
这人话多,像个专职给我递消息的筛子,人也不怎么老实,话里话外都藏着有意挑逗我的小钩子。
被雪腰的小点心不经意勾魂摄魄过一次,我的心正痒着,对深肤美人不可谓不上头。
我险些开口言谢,说一两句宽慰他的场面话,但硬是忍住了。
还是活着更重要,一线牵指向的明显是墨泥,这人醋坛子里长大的,可不好在这节骨眼暴露本性。
我暗暗向右挪了一步,与墨泥贴得更近了一些,随后才向太素微笑道:“我省得的。且女儿家以贞静为美,墨泥大人尤其爱我这点。”
“嗯嗯嗯,是极是极!”太素乐呵呵地附和我,含笑看了墨泥一眼,率先走进了星汉台。
墨泥见我靠近,本也准备向右挪上一步,但在收到太素的揶揄后强行稳住自己,没再欲盖弥彰地避嫌。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紧接太素的脚步进了星汉台。
做鬼的时候,我跟在孟婆大人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现在做起妖了,我亦能借小仙墨泥的威风装腔作势;唯独做人时,但凡是个心脏的就能欺负我……从待遇上来看,我天生就不是做人的料啊。
唏嘘间,一杆枪拦住了正欲抬脚迈门槛的我。
“天族使团驻地,无关人士不得入内!”
我险些被枪尖锐利的银光晃瞎了眼,愣了一愣,立刻高声呼唤我的免死金牌:“墨泥大人!好过分,他们竟然不让你的人进去!”
满脸委屈的我盯着门内二人的背影,先有反应的是太素。他侧身看向墨泥,分明想笑,却硬生生憋住了,板起脸,开始数落身边的人。
我不亲近太素一是怕墨泥吃醋,而是觉得这人同皎皎有几分类似,像是个心脏的人精。
果不其然,此时的他面上不复路途中的和煦,与墨泥讲话时拿强捏调的:“知晓你平时事多,无暇顾及终身大事,是以我们先前对你藏起来的帖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你有分寸,能将公私分开。”
“哪想药君和我都看错了眼,你竟是个色令智昏的,眼见使团就要忙起来了,你不单对各项大事不上心,还要将你的红颜知己——一个外人带进来?”
在我面前拽上天的墨泥躬身示弱道:“外面乱糟糟的,我实在对她一个弱女子放心不下。我保证,绝对不让她乱走,她只会呆在我房间里,还望大人通融!”
太素冷哼一声:“大人?谁是你的大人?这时候记起来我大小是个副使,知道要向我做小伏低了?早干吗去了!”
“适才空妄恶鬼来犯,可不见你为我这个‘大人’冲锋陷阵!”
说完,他拂袖而去。全程目睹这场八卦的守卫极有眼色,见太素发泄一通后并未点我,爽快放了行。
墨泥直起上身,黑着脸,闷声催促我:“还不过来?”
我学起太素面前他的姿态,低眉顺眼、小鸟依人地跟了上去。
你有气冲太素发啊,对我凶什么凶?
腹谤着,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想穿透血肉找出这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戏的原因。
路上还有说有笑相互打趣的一对陡然变脸,成了性情刁钻的上司和表面唯唯诺诺实则怀恨在心的牛马。或许,明面上是药君心腹的墨泥早就从事起了卖主求荣的勾当,与他狼狈为奸的正是太素吧。
要是墨泥发现我并不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金小姐,而是潜伏在他身边打探消息的恶鬼,危急时刻,我或许能去投奔被他背刺的药君,做个污点证人,保住自己的小命?
噗嗤,那可是药君,空山妄海最大的威胁。我压下自己荒谬的想法,发现已经到了地方。
“不准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