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二鬼的呼吸都不禁停止了，善于收割生命的空妄恶鬼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果然也会感到恐惧。

我真想留下来多看几眼他们现在的表情——如果这个白无常是真的。

啊哈，咒文都是我现场瞎编的，白无常大人又哪里是能被我召唤来的呢？

借云绘的画皮伪装成白无常狐假虎威了一波的我绝不恋战，拔腿就跑，这些年搜集的各种法器抓到哪个就向后丢哪个，力求多争取一点逃亡时间。

但实力的差距有如天堑，只跑出了半条巷子的距离，红鬼就狞笑着闪现在我面前，目眦欲裂，左手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右手持枪，直刺我的心口。

看来我接连的戏耍让他真的动怒了。

“听说花儿都是带刺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和你这个小娘子多玩玩，但你这小命能换一个晋升半月的机缘，所以可不好让你继续淘气下去了。”

啊，我是什么很重要的大人物吗？还能让你晋升？

我好想啐他一口，再嬉皮笑脸地同这恶鬼呛上几句，奈何胸口剧痛，能发出的仅有哀哀的痛呼。

红鬼将枪向前一送，命大如我却没死——这一击命中了我贴身带着的旧银镜。

之前见它坚硬，将它当护心镜使，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但这镜子能让我苟到血色月晦结束、恶鬼退去吗？

微末的侥幸迅速消失，下一秒，红鬼的枪划开画皮，将破损的镜子挑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地，随之嘀嗒流淌个不停的还有我鲜红的血。

打不过，跑不掉，媚术不好使。

我还能做点什么呢？

怀里剩的一包皎皎挤眉弄眼塞给我的药，不是催情的就是壮阳的，屁用没有；三界首屈一指的伪装道具，云绘的囊衣才使过一次，再难生出奇效，而且也已经被红鬼刺坏了；脚腕上的羽毛编绳来自喜喜，能根据使用者的体质增加移动速度，方才使过了，确实有效但我跑不过红鬼；脖子上挂着的骨哨来自我第二粗的大腿雪腰，能万里传音，但是血月结界连跨界传音的法器都能压制，这哨子如今只剩下装饰功能……

数完了，好像我只能等死了。

没办法，真正厉害到能救下一条命的好东西哪里是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艳鬼能搞到的呢？

“嗯？护心镜？总不会还有第二面吧。漂亮的小艳鬼，我们来生再见……”

真讨厌啊，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年轻貌美的公子郎君的告白，而是来自心狠手辣的丑东西的嘲讽。

这样的结局，也就比被明止杀妻证道好上一点点吧。

我闭上眼，不愿在迎接死亡的同时还要看这几个臭东西，却不想掐住我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我跌倒在地，睁眼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像是我尚在人世、单纯天真时相信的神话、期待的奇迹，闪烁着星光的雾气自红鬼七窍中飘出，拼凑出一个曼妙的美人身影。

那身影渐渐凝实，越看越是熟悉，明明纤瘦娇美，却如一座可靠的山一般挡在我和红鬼中间。我胸膛里些那颗几乎泄完了气的小心脏不禁噗通噗通又跳了起来。

“孟婆大人！”我发出一声比喜喜的哀嚎还要难听的鬼叫。

喉咙被红鬼捏坏了，委屈，想来公鸭嗓不过如此。我的眼泪配合胸前伤口的血啪嗒啪嗒往下掉。

“嗯。”孟婆大人并不回头，只应了我一声，她理了理衣摆，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碗并一把银勺，向前一抛。

银勺边缘刀般锋利，划开红鬼心口，挖了三块肉，又取了三勺血，将瓷碗装了个半满。

与此同时，对我喊打喊杀的红鬼仿佛屠夫刀下的牛羊，分明不想挨刀，却被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入碗后融为一体，极为神奇地变成了一个小面人。

“想要在幽都全身而退，再怎么说，带队的也得是个行使。”

“月分十二，行使亦然，四季十二月相与行使之位一一对应，我却瞧不出你的法力有其中哪个月的风采。”

我细细回忆片刻，确定自己见到的空妄恶鬼里，红鬼的确是修为最高的。

但孟婆大人说的在理。一场针对天命救世主药君的行动，哪怕由行使牵头都算空山妄海不重视，实力垫底的红鬼白鬼便是参与也只能当当炮灰，怎么可能有资格领队？

“也许是真人不露相？”

这只红鬼是由某个修为高深的大恶鬼伪装的吗？

或者说，这是一场空山妄海底层小恶鬼们突发奇想的狩猎？

还是某种我未曾设想过的危险情况出现了，他们此行是为了……专程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