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声笑着,笑声却比哭还刺耳,赤足在浪尖一点,水柱在她周身盘旋,像无数条捆人的绳索。
“村长、族长、道士……都说要童女,要干净的姑娘,沉进河里,河神才息怒。”
她抬手起双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早已被水流磨平的痕迹。
“我就是最后一个。
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眼睁睁看着人把我抬上木筏,推进黄河里……”
桥下的浪猛地咆哮起来,像是在呼应那段被淹死的记忆。
桥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座桥都在往下沉。
“他们说,女孩生来就是献给黄河的祭品。
后来我们的怨灵被辐射啃成了这副样子——成了他们最怕的河神、桥灵、水怪。”
“真讽刺啊……”
女人猛地抬眼,暗金色竖瞳里翻涌着百年的怨毒与疯狂:
“既然当年那么喜欢把女孩往河里扔,那现在,也让你们男娃娃体验体验这黄河水的滋味?”
她掌心一翻,整段河面轰然掀起。
浑浊的巨浪化作一只巨掌,从桥下猛拍而上,带着沉尸百年的阴冷气息,直压车顶!
“护住响响!”
祁连冰异瞬间爆发,淡蓝色寒气自车身四周狂涌而出,在头顶凝成一面厚重冰盾。
“砰——!”
巨浪砸落,冰纹瞬间蔓延开裂,寒气与河水剧烈冲撞,白雾蒸腾。
祝疆纵身贴到车窗边,火焰顺着风势卷成一道火帘,疯狂灼烧着缠上来的水绳。
水火相激,刺耳的嘶鸣响彻桥面。
他迎着狂风,对着浪尖上的女人吼出声:“他们对你做的恶,是他们的罪!别让邪恶,代替你活下去!”
“你懂什么……我早就不是人了……”
她声音发颤,尖啸里藏着哭腔,抬手就要再次掀起巨浪。
可弘响响轻轻的一句话,先一步砸在她心上。
“你不是怪物……你是被丢下的姐姐。”
祁连抓住这刹那空隙,冰轨轰然前推,引擎嘶吼着冲开最后一段生路。
祝疆的火帘不减,却不再狠厉逼人,只化作一道温暖的火墙,护住整车人,也隔开了绝望。桥守僵在原地,巨浪在她头顶悬而不落。
黄河在脚下咆哮,像是替她哭,又像是替她吼。
许久,她猛地一挥袖,巨浪轰然倒卷而回,狠狠砸回河面。
“滚——!”
她背过身,泥水长发遮住整张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再回来……我真会把你们沉河!”
祝疆却在这一刻,指尖微微一引,一缕温和、不灼人的暖火悄然飞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轻轻落在女人手腕上。
那里,缠绕着几道早已发黑、像是当年捆缚活祭的铁链残影——百年过去,哪怕成了桥守,她依旧没挣脱那道枷锁。
火焰极轻地舔过那道无形锁链。
没有痛呼,没有炸裂,只有一声细不可闻的崩裂声。
那道捆了她百年、从人世带到末世的枷锁,悄无声息,断了。
女人浑身猛地一僵。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水流组成的手指,第一次不再是利爪,不再是凶器,只是一双曾经被人狠狠抛弃过的手。
祁连没有回头,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箭般冲过最后一截断桥。
方捷克紧紧护着弘响响,一句话都没多说。
弘响响趴在窗边,轻轻朝那个孤独的背影挥了挥手。
祝疆最后望了一眼浪尖上的身影,火焰缓缓收回,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你自由了,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再被过去困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群女娃娃不坏……
车子冲上对岸,将大桥、黄河、与那些痛苦百年的灵魂,一同留在身后。
弘响响揉着眼睛,小脸蛋贴在玻璃上,朝远方挥手:“姐姐再见……要好好的。”
风卷黄沙,黄河咆哮。
这一次,那咆哮里不再是怨毒与疯狂,
而是积压百年的恸哭,终于有了出口。
车子里,四人没了往日对抗怪物时的紧绷与狠厉,只剩下一片沉缓的安静。
祝疆靠在椅背上,指尖残留着一丝火焰的余温,眼前反复浮现的,不是桥守狰狞的模样,而是那个百年前被绑在祭台上、无助发抖的小姑娘。
祁连握着方向盘,神情也比平时柔和许多,冰系异能带来的冷意淡了不少。
方捷克也没再骂骂咧咧,只是安静地护着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弘响响,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人因为死里逃生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