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所有人都好,那也没关系。
反正——
他只想把最好的,都留给祝疆一个人。
“祝疆你就吃吧,祁连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方捷克埋头扒着饭,含糊不清地插嘴。
祝疆捧着碗,看着里面堆的瘦肉,鼻尖微微一热。
他抬眼悄悄看向祁连,对方正垂着眼,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可那双眼落在他身上时,却软得一塌糊涂。
福饼窝在祝疆脚边,一身蓬松的狐毛被火烘得暖融融的。
它抬着尖尖的狐狸脸,眼珠滴溜溜转,先瞅瞅祝疆,又瞟瞟祁连,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副: 本狐什么都懂的模样。
方捷克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侧头哄旁边的弘响响,时不时问一句:
“弘崽,这个合不合口味?慢慢吃,别噎着。”
弘响响叼着筷子点点头,小脸蛋塞得鼓鼓的:“好吃!小祝哥哥盛的都好吃!”
“嘿!那这还是你哥哥我做的呢,小没良心的”方捷克伸手轻轻刮了下弘响响的鼻尖,故意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合着我忙活半天,功劳全跑小祝子身上去了?”
弘崽急忙改口“那……哥哥做的也好吃?”
“这还差不多!快吃吧”方捷克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顺手往弘响响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眼神里全是纵容。
弘响响扒了两口,又偷偷抬眼看向祝疆,小眼珠转了转,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小声嘀咕:
“……可是小祝哥哥盛的,就是更好吃一点点。”
祝疆被他这偷偷摸摸、又偏心得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逗得直乐,“就你嘴甜,来多吃点”
他伸手又夹了块最软的肉,放进弘响响碗里,还顺手帮他把沾在嘴角的汤抹掉。
方捷克在对面看得啧啧两声,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瞧瞧这一老一小,亲热得跟亲哥俩似的,我这个做饭的倒成外人了。”
祁连没说话,只是帮祝疆把滑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福饼窝在祝疆脚边,尾巴慢悠悠扫着他的鞋尖,抬着狐狸脸看一圈,仿佛在默默点评:
一群笨蛋,也就本狐最淡定。
弘响响抱着碗,仰起小脸看看祝疆,又看看祁连,忽然小声冒出一句:
“小祝哥哥和祁大哥坐在一起,好好看……像画儿一样。”
这下,祝疆脸彻底红透,不敢吭声。
祁连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只对他说:
“快吃,凉了。”
————————
从陕西进入甘肃,经过兰州,黄河穿城而过。
“我还是第一次看黄河,这也太壮观了吧!”
祝疆四人站在残破不堪的护河栏旁,望着汹涌的河面。如今的世界,许多曾经繁华的景象都已崩塌,城市成了废墟,道路布满裂痕,唯有眼前这条黄河,依旧按照千百年的节奏,奔涌不息。
河水是沉厚的浑黄,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撞在废弃的桥墩与断壁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没有人工修饰的堤岸,没有喧闹的游人,只有最原始、最野性的力量,在天地间横冲直撞。末世的灰蒙天光落在水面上,泛着冷硬的光,明明壮阔得让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祝疆看得有些失神。
弘响响则抓着方捷克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叹:“哥哥,黄河好厉害啊,什么都冲不垮它。”
“弘崽”
方捷克半弯着身,视线和弘响响齐平,伸手擦去他脸颊上的细沙,“它不是冲不垮,是从来不肯停下。”
“以前的世界很好的时候,它在流;后来乱了、毁了、到处都是危险,它还在流。”
弘响响眨着眼睛,手紧紧抓着方捷克的袖口:“那它不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方捷克大笑,抬眼望着奔腾的黄河,声音轻缓,“可它知道,只要一直往前,就总能走出去。就像我们一样,再难,也得带着希望往前走。”
他揉了揉弘响响,语气温柔笃定:
“放心,有哥哥们在,一定会带你走到安全的地方。”
弘响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抱住方捷克的胳膊:“那我跟着哥哥,跟着祁大哥,跟着小祝哥哥,我就不怕了。”
方捷克伸手将小家伙往身边带了带,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乖。”
祝疆望着奔涌不息的黄河,听到弘崽的话,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一字一句念得清晰有力: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弘崽,我们也一样,不停下。”
“呦——小祝子挺会说啊,把老子都说激动了。”
方捷克笑着捶身旁残破的栏杆,爽朗的声音压过一阵风,眼底却燃着被点燃的热意,“老子也来——”
他抬眼望向滔滔浊浪,朗声接道: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咱们就跟它似的,再难也往前冲!”
祁连一直安静立在祝疆身侧,闻言垂眸看了眼身旁眼神发亮的人,再望向那横贯天地的河水,声音低沉、沉稳,却字字千钧: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祝疆,目光坚定:
“有我在,咱们一定走到头。”
“哈哈哈哈——好!”
方捷克率先大笑出声,弘响响也跟着用力拍手,小小的声音脆生生地喊:
“好!走到头!去祁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