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像一层面具般妥帖地覆在脸上。

“那你也见到妈妈了？”

千夏握着冰淇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甜筒的脆皮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她想后退。

脚后跟已经微微抬了起来，小腿的肌肉绷紧了，但想到什么，她又生生忍住。那只抬起的脚慢慢落了回去，鞋底重新贴紧地面，像一株被钉在原地的植物。

“千夏喜欢妈妈吗？”男人又问，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千夏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盯着裙摆上那个粉色的卡通兔子图案。冰淇淋开始融化了，甜腻的液体顺着脆皮的裂缝往下淌，滴在她虎口上，黏糊糊的。

加茂夏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连血液都冷了下去。

“不喜欢妈妈的小孩会被处理掉哦。”

“当然——”他又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被妈妈喜欢的小孩，也是一样。”

沉默。

“说话。”他不耐烦道，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千夏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是破碎的气音，“我……我……知道了，父亲。”

“真乖。”

男人的大手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掌心干燥，指节修长，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那触感落在千夏的头发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幼猫，连挣扎的勇气都使不上来。

加茂夏树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不高兴地抿了抿嘴角：“小千夏跟我生疏了。”

“没……有。”千夏摇着头，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但气息还是短促不均匀，像被人掐着喉咙在说话，“我……只是，长时间，没见，父亲……有些……激动。”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指。

那只小手又凉又湿，掌心全是冷汗。

“我们……走吧。”她说。

“哎？”加茂夏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没有动，“千夏在说什么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妈妈，千夏难道不想跟妈妈在一起吗？”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才能分享的秘密。

“我只是来看看你和哥哥。你们都是好孩子——”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的、黏腻的东西，“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千夏。”

说谎。

千夏在心底冷漠地想着。

明明虎杖悠仁才是你最喜欢的孩子。

“跟哥哥回高专吧。”加茂夏树直起身，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得像在安抚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等着我去接你。”

不要。

我不要回去。

千夏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手里那个已经化了大半的冰淇淋从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奶油溅开来，弄脏了她的裙摆，白色的奶油在粉色的裙子上糊成了一团。她没有回头。

她跑向虎杖悠仁。

正在帮忙捡水果的虎杖悠仁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千夏神色慌张地朝自己跑过来，小脸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那双向来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惶。

“怎么了千夏？”他急忙站起来，下意识地把千夏往身后一挡，“有人欺负你吗？”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游乐场人来人往，孩子们笑着跑过，家长在后面追着，远处的旋转木马正在播放欢快的音乐，彩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原先站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抱歉啊千夏。”虎杖悠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细软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了。他轻轻帮她拨开，发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个已经化成一滩的冰淇淋，目光直直的，像是丢了魂。

“没事没事，”虎杖悠仁赶紧安慰道，语气比平时温柔了许多，“我再给你买一个。”

“你再给她买个什么？”

身后传来伏黑惠鬼一样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