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关门声,但没发现灯亮的国木田:“……”
听着背后传来的怒吼声,太宰治哼着歌走远了。
……
“所谓的结界,本质上还是等价交换。”
西餐厅里,森岛眠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给淡岛世理解释。
结界不可能凭空生成,定然需要媒介,阴阳师的结界主要靠自身灵力,还有仪式和地理风水等玄学。阴阳师灵力的多少,会直接影响结界的强度和效果。
当然安倍晴明那个靠言灵开挂作弊的家伙不算。
那家伙就算死了千年了,留下的结界还没消散。
淡岛世理问,“日本还有多少阴阳师的结界。”
森岛眠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打破她的期待,“没用的,残存的灵力结界无法抑制咒灵产生,光是镇压灵场、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就算安倍晴明活过来,也无法做到净化这世间。千年前他们做不到,千年后他们还是做不到。
明明可以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却非要在苦难中开出花。
这个世界,真的有在变好吗?
森岛眠沉默了一会,轻声道,“跟诅咒共存,是唯一的出路。”
听到这句话,淡岛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森岛眠知道淡岛不相信,自己的立场会让除咒术师以外的人对她的话都持保留意见,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比起被信任,森岛眠更想证明一些东西。
“我可以让你们看见。”她说,“而不仅仅是感知到。”
“什么。”淡岛世理微微惊讶。
“上一任黄金之王的能力,是将人的才能最大限度的引导出来。”森岛眠伸出手,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处跳动,“而我的能力,是把我的能力分给别人。”
她抬眸看向淡岛,“握住它,闭上眼睛。”
看着淡岛世理面露迟疑,森岛眠解释道:“放心,这玩意是有时效性的,连临时标记都算不上。”
毕竟不是谁都跟伏见猿比古一样,在接受了一位王的火焰之后,还有胆子接受另一位的召揽。
淡岛世理对上森岛眠的视线,这姑娘一向随性,认真起来的时候却不自觉让人想相信,想起以前那位长者对她的评价,淡岛世理伸手握住了火焰。
出人意料,火焰没有丝毫的温度,不温暖,也不冰冷,像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又像是在悬浮在空中的云。
“可以睁开眼睛了。”耳边传来森岛眠的声音。
睫毛颤了颤,淡岛世理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
她们现在在一家西餐厅的露台上,周围没有遮挡,只有围合在四周的矮矮的栏杆,所以淡岛世理面前的一切都可见可触。
灰白的、黑色的灰烬悬浮在空气中,给天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看到那片海了吗。”森岛眠声音很轻,“前代赤之王迦具都玄示的剑就在那里坠落,只是剑落了下来,就死了几十万人,整个地区都变成了一片海。”
她顿了顿,“你看到了吗世理姐,在那片海域深处生成的东西,已经浓重到海面上都能看得清了。”
“咒术师跟阴阳师能量体系不同,结界术跟阴阳师也截然不同,阴阳师的结界是用于防御和净化,但咒术师主要是用结界来战斗。”森岛眠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很不可思议吧,你面前这个笼罩了一个海域的结界,竟然是咒术师设下的。”
“因为王之间的争端,再加上石板选王从不看善恶,几十万人枉死在这个地方,于是这里成了诅咒孕育的温床,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形成特级以上的咒灵。”她指向那片灰色的、不祥的、仿佛在召唤死亡的光幕,“这个结界,是十几年前几位咒术师以生命为代价设下的。”
“哪怕它是象征死亡的色彩,也比那红色的、不顾一切燃烧的火,在我眼里也要来的绚烂。那五彩斑斓的黑色,是无数个咒术师燃烧的灵魂之火。他们有的人是生来背负诅咒,有的人是后天被不幸选中,但无一例外他们都选择了牺牲自己,来保护这个对他们并不友善的世界。”
“他们不是怪胎,不是不该被延续下来的血脉。”
“他们一直在守护着这个我们看不到的世界。”
淡岛世理沉默。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些灰黑色的、静静悬浮的灰烬。
“只有被咒术师拔除的诅咒才不会产生新的诅咒。”森岛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室长的剑所指的地方,并不是毫无阴霾,你们的大义并不完全出自于正义,而是个人的好恶。”
森岛眠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为什么你们那么忌惮咒术师?”
忌惮到要解封石板这个万恶之源,忌惮到要将她推上王位,把她绑到那把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淡岛世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新宿事变那天, S4被困仙台结界,在那里我们看到了地狱。”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愿回忆的事实,“我无法准确形容当时的场景,只能说当时我们像是闯入了某个恐怖游戏,如果不是室长的圣域,我们活不下来。”
“诅咒师干的?”森岛眠皱眉。
“村民用活人做祭祀,活人变成咒灵,咒灵吞噬活人,到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森岛眠猛地睁大眼睛,急切道,“这地方在仙台哪里?”
难道是爆发的灵场?
“你不用去了。”淡岛世理望着那片海,嘴角露出苦笑,“那个茧当时就被一个咒术师拔除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他明明就在那里,有能力阻止这一切,但他只是眼睁睁看着。你知道他事后给我们的理由是什么吗?”
“他说那个地方迟早会形成可怕的咒灵,就算这次他阻止了,那些愚昧的村民下次仍然会进行祭祀,但那个时候他不在这里了,一旦让咒灵破胎而出,死掉的就不只是一个村子的人,会死更多的人。”
淡岛世理转头看向森岛眠,目光锐利如刀:“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基本同理心,是这个社会的异端,他才应该是被拔除的对象。”
森岛眠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王都有善恶。”她平静地反问,“为什么不允许咒术师有善恶?”
“咒术师跟异能者有什么区别?”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诅咒师跟权外者又有什么区别?”
淡岛世理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看向森岛眠的目光里,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但是啊,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一样,慢慢切进空气里。
“你想为这个烂透了的咒术世界做什么呢?”
继而。
“你又能做什么呢?”
风从海面吹来,吹起森岛眠额前的碎发。瞳孔里的金色火焰熄灭了,淡岛世理眼中的世界恢复了寻常的模样,蓝天,白云,平静的海面。那些灰黑色的、燃烧的灵魂,那些五彩斑斓的黑暗,都重新隐入了凡人无法窥见的维度。
森岛眠没有说话。
“你不够心狠。”淡岛世理看着她,目光里有惋惜,也有怅然,“也不够果断。”
“哪怕拥有再强大的力量——”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也不过是第二个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