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那双好看的眼里情绪翻滚，沉淀下某种阴沉难辨的东西。即便这张脸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甚至因岁月的打磨更添几分成熟风致，森岛眠心中却升不起半分涟漪，只有警惕与寒意。

“那眠是来亲手取我性命的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般的诡异温柔。

森岛眠的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刀镡与掌心接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意志更加清明。

“离开横滨，从此刻起不允许再入境。”她下达最后通牒，咒力开始无声地在刀刃上缠绕、压缩，发出低微的嗡鸣。

“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这一次，森岛眠决定毫不留情。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森岛眠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绯红的羽织在昏暗巷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仿佛月光被撕裂了一角。

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是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铮鸣，一道缠绕着凝实咒力的半月形弧光撕裂空气，率先劈至加茂夏树面前。

这不是试探，而是裹挟着驱逐意志的迅疾一击。

加茂夏树眼中温柔未散，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与纵容般的叹息。他足尖轻点，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手掌心飞快一划。

嗤啦。

皮肤破开，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反而违背重力般悬浮拉长，瞬息间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薄而致密的菱形血盾。

嘭！

咒力弧光狠狠斩在血盾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血盾剧烈荡漾，颜色黯淡了几分，却并未碎裂。飞溅的血珠有几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红得刺目。

“你的刀，好像更快了。”他轻声说，仿佛在回味。

森岛眠不语。第一次斩击被阻的瞬间，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侧移，连绵不绝的光弧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横削、竖劈、斜撩。

每一刀都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却快、准、狠到了极致，刀刀指向关节、咽喉、心口等要害，咒力叠加在锋刃上，让每一次破空都带着低沉的嗡鸣，足以轻易撕裂她面前的一切。

加茂夏树的身形在狭窄的巷中飘忽闪避，血术随之变幻。血盾时而分散成数面小盾格挡侧翼袭击，时而化作坚韧的血鞭试图缠绕刀身限制她的动作，时而又迸散为密集的血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反向覆盖森岛眠的移动空间。

但他的反击始终带着一种诡异的“克制”。血箭总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血鞭的缠绕总在最后关头被她的刀势斩断，未曾真正发力束缚。他像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她的猛攻，目光却始终缠绕在她身上，复杂难明。

森岛眠的眉头微蹙。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反而激起了她更冷的怒意。

“你就只会躲吗，加茂夏树？”她冷喝一声，刀势骤然一变，不再一味的追求速度与连绵，而是将磅礴的咒力高度压缩，凝聚于下一次斩击。

刀身发出轻微的震颤，青色的咒力光焰凝实得近乎成为固态。

加茂夏树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击的不同，眼神微凛，更多的鲜血从他指间涌出，在身前急速构筑一道更加厚实的复合血墙。

然而，森岛眠这一刀并未斩向血墙。

她的身影在极速前冲中，以右脚为轴突然变向，仿佛她早就算准了对方的防守重心。她手里的长刀带着凝聚到极点的力量，划出一道惊艳的青色弧线，绕开了正面的血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他因构筑术式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肋下空档。

这一下变招太快，完全超出了“正常”攻防的节奏。

加茂夏树瞳孔骤缩。他能轻易调用更多的血液瞬间防御，甚至能以更凌厉的反击逼退她，但那一霎……属于“加茂夏树”这个身份的限制，以及对她出色战斗意识的惊叹，让他忍不住晃了神。

他就短短失神了一瞬间。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刹那间寂静下来的小巷中，清晰得骇人。

缠绕着森森咒力的长刀，刺穿了他仓促间在肋下凝聚的过于稀薄的血膜，深深没入了他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

加茂夏树脸上的温柔无奈、乃至那丝刻意维持的游刃有余，全部冻结、破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肋下的刀，看着那绯红的羽织，看着森岛眠近在咫尺却冰冷无波的眼眸。

不可置信。

震惊。

就算是十年前森岛眠最恨他的时候，下手也不会那么毫不留情。

他抬起头，望向森岛眠，嘴唇微微颤动，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那双向来含着情意或幽暗的眼眸，此刻竟漾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显得脆弱而茫然，仿佛无法理解为何会遭受如此决绝的一击。

“……眠？”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重伤后的气弱和一种楚楚可怜的破碎的质问。

森岛眠握着刀柄，她能清晰感受到刀锋传来的穿透血肉与内脏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与颤抖。她迎视着那双翻涌着滔天巨浪却偏要装出脆弱可怜的眼睛，纵然心中再起波澜，但她还是狠下心肠，将刀捅得更深了些。

“再见了，夏树。”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已从袖中滑出一柄暗哑无光的短刀，动作简洁得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刺——

“噗。”

利刃精准地没入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