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崎壮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肿胀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啐一口血沫或咒骂,但最终只挤出破碎嘶哑的几个字:“不……不知道……我只想……炸□□的楼!”
他的身体,却在背叛他的嘴。
那具饱受摧残的躯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疼痛引发的痉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造成的神经性战栗。他甚至不自觉地想要向后缩,尽管椅子固定不动,这个微小的意图仍通过脊椎的僵硬和肩膀的后撤清晰传达出来。
旁边一个意识稍清的骨干,在听到“太宰治”这个名字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了带着血块的黏液。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敢于挑战□□,已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欺骗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太宰治当时的确切位置,毕竟那个情报本就模糊。但此刻,当这个事实被眼前这个女人,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审问时……一种远超□□痛苦的寒意攫住了他们。
如果……如果他们疯狂复仇的举动,无意中真的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太宰治”,那他们面前的这个魔女,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港口□□的报复已经让他们生不如死。而若是涉及“太宰治”……他们残存的意识里,甚至无法勾勒出那会是怎样一副比眼前的地狱更深邃恐怖的图景。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他们的嘴依旧硬,用尽最后的气力维系着那可悲的、作为复仇者的尊严外壳。
但他们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在尖叫着另一种答案。
森岛眠静静地看着这些反应。
她胃里有一小团冰冷的火焰在灼烧,那是纯粹的厌恶。厌恶这污浊的空气,厌恶这施加痛苦与承受痛苦的扭曲场景,厌恶人性在极限下暴露出的丑陋与脆弱,更厌恶那个躲在幕后,轻巧投下一枚石子就激起这般血腥涟漪的“罪魁祸首”。
这里的每个人,施暴者与承受者,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棋子,都是那个神秘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所消耗的无足轻重的“代价”。
“看来,”森岛眠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彻,“你们接触到的‘情报提供者’,并没有告诉你们,太宰治也在那栋楼里。他对你们的死活,毫不在意。”
她不是在对这些阶下囚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戳破他们最后那点可悲复仇意义的事实。
铁崎壮一充血的眼睛骤然睁大,喉间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愚弄后的死灰。其他几人身体震颤的幅度更大了。
森岛眠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治疗他们,维持生命体征。”她对阴影中的刑讯者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漠然,“□□想如何处置,是□□的事。但在我找出我想找的人之前,他们必须‘活着’。”
她走向门口,背对着那片惨状与绝望。每一步都踩在粘腻的地面上,但步伐稳定。
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和景象。她背后是冰冷的金属门板,森岛眠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走廊里相对洁净却依旧沉闷的空气。
“敢在横滨动太宰治。”中原中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嘲讽,“真不知道是怎样无畏的人。”
在横滨,太宰治这个名字是绝对的禁忌,而这一切,是他身前的这个女人一手造就的。
裁决者指的是公正的裁决每一个敢对太宰冶动手的人。
这种毫无理由的偏爱曾经让很多人嫉妒和眼红。
但现在那些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每个走过大清洗时代的人都知道,横滨的夜晚——先是属于裁决者,然后才是港口□□。
……
横滨某处地下酒吧。
昏黄的灯光黏在油腻的空气里,酒保机械地擦拭着一只玻璃杯,他对桌面上早已干涸发黑的水渍与油污视若无睹。反正下一位客人留下的痕迹会覆盖它,就像这座城市的阴影,总是新旧交叠,从无真正干净的时候。
突然有人推门闯入,生气而大力的把匕首“咣当”一声掼在桌上。酒保面不改色,眼都没抬,“喝什么?”
“伏特加,加冰。”男人声音粗粝。
接过酒杯猛灌几口,灼烧感顺着喉咙滚下,他才重重坐下,压抑的烦躁终于爆开:“妈的,到底有完没完?这都一个多星期了!”
港口□□的清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巨网,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被迫停滞。对于他们这些靠刀尖讨生活的底层而言,连续十几天没有进项,无异于缓慢窒息。
“你小声一点。”周围有人劝他,“野犬们的耳朵,说不定就在墙上。”
男人立刻噤声,目光狐疑地扫过酒吧每个角落,阴影里坐着的人,昏暗中抽烟的人,吧台边沉默的人……看不出谁是,但看谁都像。
横滨的夜晚,向来是港口□□的天下。而夜里的疯狗,最擅长在阴影中嗅猎物的味道。
“他们要找的人有那么难找吗?”有人忍不住询问,“抓捕活动已经进行了好几场,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好像是境外的异能者,能力邪门的很。”
“又有外来者,真是疯了,明知道横滨这鬼地方进来就出不去,还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往里跳。”
话糙理不糙。如果把横滨的异能者全扔进东京湾,海面上怕是都铺不开。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有人嘀咕,“最近的外来者是不是太多了?怎么突然间出现了这么多异能者。”
“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外面又发生了异能暴动,S4在追捕那些人,其中有不少人逃到了横滨。”
“我有一个问题……”最先开口的男人犹豫道。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用眼神狠狠剐了几遍:“管住嘴。任何跟那栋楼还有那位‘大人’有关的事,我建议你连想都别想。”
“她真的回来了?”男人却像没听见,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气音。
“嘘——‘铁砧’那帮人,还有跟他们沾边的,下场你没听说?雨下了这么多天,巷子里的血还没冲干净呢。”
“清道夫倒是轻松了,因为下雨打扫都方便很多。”
“你们说的她指的是谁?”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几人转头,见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坐在旁边,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你都不知道,是刚来横滨吗?”男人警惕地打量他,“你不会在通缉名单里吧?”
话音一落,周围几桌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空气里绷起一根无形的弦。
兜帽男似乎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拉下帽子。
一张脸暴露在昏沉光线下的瞬间,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抽走了一瞬。那是种极具冲击性的近乎非人的俊美,眉眼轮廓都精致得带有某种虚幻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