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晚宁常常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到底是怎么算的。

有些人天天见，却始终是陌生人。有些人只见了几面，却能在心里住很久。

但再久，也会搬走的。

时间是最好的搬家公司。

大四那年，江晚宁开始实习。

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很晚。出租屋离公司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但那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从来不看两边的风景。

太累了，没心思看。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她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

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

「我是顾行舟。我觉得和你做哥们还是很好的，我们能重新做朋友吗？」

发送时间：23:47。

江晚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三那年停电的夜晚，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想起他抓住她小腿时笑得一脸欠揍。想起他每天晚上发消息发着发着就睡着，第二天发来一长串“我错了”。

想起那个小旅馆的后半夜，他靠近又退开，说“睡吧，我不做什么”。

想起第二天早上的阳光，他站在光里问她算什么关系。

想起他说“我还是忘不了我前女友”。

想起车站那个轻轻的拥抱。

想起那句“你刚不是刚来过吗”。

想起她拉黑他之前，他留的最后一条评论：「江晚宁，你在搞什么？」

很多事。

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十二月的夜风很冷。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那条短信，她没有回。

后来也再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它就这样淹没在众多垃圾短信里，和那些“恭喜您中奖”的诈骗信息、那些“限时优惠”的广告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机的收件箱里。

再后来，换手机的时候，那条短信也就没了。

很多年后，江晚宁偶尔会想起那个十一假期。

想起那个小旅馆，想起那间房，想起那些话。

也想起那天半夜十二点多，她看到的那条短信。

她想，如果当时她回了，会怎么样？

如果她说“好啊”，他们会怎么样？

会成为朋友吗？

还是说，连朋友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