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光,那个十岁的自己,那双专注的眼睛,那只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抬起来的手……
她转过身,走到凛面前,蹲下来。
凛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按着伤口。他的头低着,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肤色,照出他紧抿的嘴唇,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动,但他还醒着。
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口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冰。
短刃还插在里面,只露出短短一截刀柄。血从伤口边缘往外渗,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打在地上。
“凛。”
凛的头微微动了动。
“我现在要拔刀。”绯说,“会疼。”
凛点点头。
绯的手握住了那柄短刃的刀柄,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拔!
短刃应声而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凛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绯把那柄刀扔到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迅速为凛包扎,按紧。
“疼不疼?”
凛没有回答。
可他的头,轻轻摇了摇。
绯把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麻。
她能感觉到,他的右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左腿在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却握不成拳。他的身体很重,压得她肩膀往下沉,可他没有办法减轻哪怕一丝重量。
毒发作得比预想更快。
绯咬着牙,把他的手臂再往肩上揽了揽,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撑得更稳一些。
她把他撑起来,一步一步,向道观外走去。
凛被她架着,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发抖。
是过度消耗之后,身体无法自控的那种微颤。
那一招,那道红光。
他从没见过她用那一招。从认识她到现在,从十二岁到如今,他见过她用剑,用暗器,用计谋,用各种精巧的手段杀人。可他从未见过那道红光。
如此厉害的杀招……想必相当耗费心力。
他知道她在硬撑,和他一样。
两人走出道观,走进外面的月光里。
前方是下山的路。
很陡,很长,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
绯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走一步,凛的右腿就软一分。到后来,他几乎是靠左腿拖着右腿在走,而绯几乎是在拖着他走。
她的脚步也开始发飘。
那一招的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
那道红光,是她十岁时自创的术法,是父亲让她藏起来的东西,是她一直以来从未用过的东西。她以为它还在那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可她忘了,这么多年不用,身体的记忆会生锈,经脉的承受力会退化,灵力的运转会变得生涩。
她以为自己的灵力足以承受,所以那一瞬间,她强行催动了它。
它成功了。一击毙命。
可代价也来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凌乱地涌动,经脉里传来隐隐的灼痛,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早知道这招这么费劲,这几年也应该多练几次,也不至于手生。绯心里嘀咕着,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绯忽然开口。
“幻狐这种人……”
凛微微侧头,听着。
“没什么能耐,”她继续说,“不懂谋略,没硬实力,纯靠阴人取胜的家伙,我最恨。”
“所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对于我恨的人,我就会使出那一招。”
那道红光。
凛垂下眼。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右腿像一根木头,全靠她拖着走。可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耳朵还在,他的心还在跳。
那一招,她整整十年没有用过。
今夜,因为她恨的人伤了他,她用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想不是因为毒。
凛把脸埋在她肩侧,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把整张脸都藏进她的肩窝里。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微微发烫的耳尖,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绯愣了一下,继续走,把他撑得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