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无眼,匣中剑鸣。——引语
绯没有冲向凛,而是走向幻狐。
她的脚步很轻快,很稳,不像是刚破幻的,反倒像一个少女走在自家后院的石板路上。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身上,那身红衣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凛就跪在她身后三步之外,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那柄淬了毒的短刃还插在他肋下,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杂草丛生的地上。
一盏茶。
幻狐说,一盏茶的工夫,毒就会麻痹全身。
她不能浪费任何时间,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
她径直走向幻狐,走到两人之间,站定。
月光正好落在这片空地上,照出三个人交错的影子。凛跪在她身后,影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兽。幻狐站在对面,捂着肩上的伤口,眼神阴鸷。
绯站在中间,不偏不倚。
她感觉到凛的目光穿过黑暗,穿过月光,穿过她与幻狐之间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幻狐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哦?什么叫一盏茶足够了?”他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幻境困不住你,有点意思。”
绯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幻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红衣,纤细,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谋士……顶多是个漂亮点的谋士。他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武者的气息,没有杀气,没有威压,什么都没有。
他笑得更开了。
“你一个谋士,来这儿做什么?”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送死?”
绯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幻狐被她这样看着,心里依旧感到有点发毛。不过一个文人,能有什么威胁?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破败的道观里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梁上的夜鸟。
“你?就凭你?”他仰天大笑,“你怕是不知道,我幻狐最不怕的就是文人。你那点算计,在我这儿——”
他的话没能说完。
绯抬起手。
没有任何预兆,只是那么轻轻一抬,像在招呼一个熟人,像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一道红色的光刃从她掌心激射而出。
那道光极细,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它划过月光,划过空气,划过幻狐那张还在大笑的脸。
然后,洞穿了他的眉心。
幻狐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
他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还映着月光,映着那个红衣女子的影子。
他倒了下去,直直地、毫无缓冲地倒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眉心一个细细的血洞,正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幻狐,一介江湖高手,也就这样死了。
就像一个普通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绯放下手。
她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依旧笑眯眯。
“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晚^^。”她说。
月光静静地照着。
那一瞬间,绯自己都有些恍惚。
红色的光刃从她掌心射出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调皮捣蛋,成天不爱学女红,不爱读诗书,就喜欢往山林里跑,喜欢跟人约架,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家里的武师教她练剑,她练着练着就开始想: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呢?为什么不能把剑意凝成一道光,直接从手里打出去?
武师说她在胡闹。父亲说她有想法,但太野了。母亲只是笑着摇头,随她去。
她就真的自己去琢磨。
那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山林里那间小木屋里,一遍一遍地试。试了无数种方法,失败了无数次,被灵力反噬过,被术法反冲过,有几次差点把自己弄伤。
有一次,她以为自己成功了,结果弄出来的术法仅有一道红光,却几乎没有杀伤力。
但她没有放弃。
后来,她真的成功了。
那道光,从她掌心射出的那道光,可以穿透十步之外的木桩,可以削断碗口粗的树枝。她高兴得在山林里跑了一整天,回来跟父亲炫耀,父亲看了,只说了一句话。
“孩子,这术法……别让外人知道。”
她当时不懂。她只知道父亲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懂了。这术法太强,也太危险。它可以一击毙命,也可以暴露自己。任何一个太“强”的东西,都可能成为取死之道。
可惜她懂得太晚了。她明白这个道理的代价,是只身一人。
所以她把它藏了起来,连带着自己的武功。她以谋士的身份包装自己,向外界宣称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用这一招了。
可今夜,当凛跪在她身后、血流不止的时候,那些记忆忽然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