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时代,那是草帽路飞的时代。也是他们的时代。没错,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要经过的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他用拇指摩挲着烟嘴,眼睛盯着烟草燃烧时所发出的微弱的亮光,仿佛从那里看到了过去的一些回忆。
但这样的状态转瞬即逝,十分短暂。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先是深吸了口气把这副不算是伪装出来的沉默姿态做足,之后才开口说,“我会愿意等。”
“您愿意等?”克里维斯重复了一遍。
“对,我愿意。”山治用认输了的口吻确认。
克里维斯的脸色并不很好看,甚至他微微蹙起的眉间蒙着一层不明显的阴云。
“说实话——”
“你不是很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你不开心,我知道,”山治以计划好的节奏打断他说,就像是第二个狄莱纳一样,“你认为我是出于对伙伴的感情才迫使自己不得不这样做的。”
“我认为其中占主要影响因素的是您的爱人。”
“你说的没错。”山治很坦然地承认。他的目光明确,口气不容置疑,“所以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交易,或者拒绝我。”
“如果我拒绝,就再也不能得到您的心甘情愿了是吧?”
“是的。”
“那好吧,我接受,”克里维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在这个对他来说诱惑力非常大的条件里,并且以一句他们两个谁都不相信的话作为本次交谈的结尾,“到那时候我会给草帽团,给您自由的。”
直到这时山治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最后他以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的脸色离开克里维斯的船长室,当门在他面前关上时,克里维斯所能看到的只有他微垂下来的眼皮和那张轻轻抿住的淡色的嘴唇。
等门完全关严,山治握着门把手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像是垮掉的积木那样瞬间松懈下来,从骨头的更深处,大概是灵魂的位置,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疲倦。
“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接下来就去忘掉这件事吧。”
当天晚上山治没有睡觉,坐在床上让自己努力相信和克里维斯的交易是真心的,他怕狄莱纳会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而在这么做之前为了避免未来可能会跌入进这个虚假的漩涡,他写了一份计划说明,放进抽屉里。
大概十天,最多一个月,他就可以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与此同时,在当天晚上克里维斯确实召见了狄莱纳,将山治今天下午提到的交易内容重复了一遍,并让她最近几天注意观察山治的态度。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山治会愿意陪他走到最后。
在抛弃良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谨慎了许多。
“如果山治先生骗了你呢?”狄莱纳站在距离书桌两米之外的位置问。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头发有一部分卷在脑后,另一部分披散在赤裸的肩膀上,她的眼睛即便在灯光下依旧照不清晰,像是蒙着尘土的宝石。
她认真地注视着克里维斯,在长久的时间里她已经无法分清究竟是情绪果实在她身上起到得充分的作用,还是她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因此在看到他垂下去的目光里满满地装着另一个人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绞碎了。出于忠诚,她不会背叛克里维斯,但出于嫉妒,她其实很希望山治能立刻离开这条船。
“我将会非常生气,我已经很不喜欢他因为别人对我妥协了,更不会喜欢他因为别人欺骗我。”三色堇船长并没有在意狄莱纳的眼神。
“你会抹消掉他对草帽团的感情吗?就像当初对我们所有人那样。”
“不,”克里维斯看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笔以及写了一半的信,“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如果到了那一步,我会希望他连以前的记忆都不要留下。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很淡,声音非常轻,仿佛一小片单薄的烟雾,被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吹散。
但他口吻里的认真让狄莱纳都打了个寒噤。
他疯了,是真的疯了。
她想着。沉默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无论是对谁来说都是心惊胆战又难熬的一段时间,对山治,对狄莱纳,对克里维斯。
山治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套计划那样每天早晨准时起床,去厨房亲自监督指导船上的厨师烹饪,并在厨房没有人的时候为克里维斯单独准备早餐——这是他突然多出来的新习惯,不喜欢和其他人共用厨房。
克里维斯很快就知道了山治的这种新状况,在监测了两天确保他在厨房里确实只是烹饪后就很大方地纵容了他,甚至要求船员主动避开他使用厨房的时间段。三色堇船长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把他捧到了天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山治计划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