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即将失控的怨灵,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众人,再看向那个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曲唱。
心脏疯狂跳动。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等等。”
孟一早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狂风中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希月的动作,也一顿。
她空洞的眼睛,看向孟一早。
“你也要替他们求情?”
“我不是。”孟一早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双白球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真正恨的,不是这些人。”
曲唱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恨的是——”孟一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把你的求救当成笑话,把你的死亡,当成理所当然。”
“你恨他们,从来不是因为你想让他们死。”
“你恨的是,当年,没有一个人,愿意拉你一把。”
许希月浑身一震。
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血泪。
“我……我只是……”她崩溃地捂住脸,发出凄厉的哭嚎,“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只是想有人帮我……”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凄厉的哭声,撕裂夜空。
那是压抑了三年的委屈、绝望、痛苦与不甘。
孟一早握紧那只白球鞋,缓步走上前。
他没有害怕,没有后退。
“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他轻轻将白球鞋,放在许希月面前。
“没有人可以再践踏它。”
“也没有人,可以再践踏你。”
许希月低头,看着那双属于自己的白球鞋。
鞋子上的血迹,一点点变淡、消失。
狂风渐渐平息。
怨灵们发出轻柔的呜咽,一点点淡化、消散。
许希月缓缓蹲下身,轻轻抱住那双白球鞋。
泪水不断滑落。
“谢谢……”
她轻声说。
下一秒。
白光冲天而起。
【怨灵执念已消散】
【副本最终任务完成】
【所有存活玩家,即将传送出副本】
【评价:S级】
【奖励已发放】
温暖的白光包裹住所有人。
孟一早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轻飘飘的。
在彻底消失前,他下意识看向曲唱。
男人正望着他,唇角微扬,笑容意味深长。
“小警察,”他的声音,轻轻传入孟一早耳中,“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白光裹着全身的那一瞬,孟一早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又重新拼好。
耳边的狂风、怨灵的哭嚎、天台的铁锈味,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双脚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暖黄的灯光,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副本已结束】
【本次评价:S】
【存活玩家:孟一早、戚冬、林舟、苏晓棠、陈枭、温月、赵磊、许然】
【正在传送至公共休整区】
孟一早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睁开眼。
这里不是他的出租屋。
是一个宽敞得像大厅的地方,柔软的灰色地毯,靠墙摆着一排简约的黑色沙发,几盏落地灯洒下温和的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消毒清香。
没有血腥,没有黑暗,没有随时会扑出来的鬼怪。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林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活、我们活下来了……”
苏晓棠也捂着嘴,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戚冬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场副本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陈枭则沉默地检查着身上的伤口,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里那股随时准备拼命的锐利,淡了不少。
温月、赵磊、许然……每个人都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脸上写满疲惫,却又都松了口气。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从那所吃人的育才中学,从许希月的怨念里,全员活下来了。
孟一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之前被许希月攥出的红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他下意识点开自己的面板。
【玩家:孟一早】
【综合等级:F→E】
【生命值:42/100】
【体力:9】
【力量:10】
【敏捷:12】
【精神:18】
【技能:无】
【持有物品:许希月的作业本、洗净的白球鞋】
经验条直接跳满,升了一级。
生命值也终于脱离了濒死的危险线。
“这里是……”苏晓棠小声问。
“休整区。”陈枭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深渊游戏里,两场副本之间,给玩家活下来的人喘气的地方。在这里,鬼怪不能进来,玩家之间也禁止私斗。”
戚冬补充:“简单说,暂时安全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林舟直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捂住脸,半天说不出话。
孟一早走到沙发边坐下,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图书馆里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恐惧,此刻的安静,已经像天堂。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全场。
没有曲唱。
那个眼神就能吓退怨灵、轻描淡写说“他是我的”的男人,在传送的那一刻,就不见了。
像一场真实又诡异的梦。
“刚才在图书馆……帮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温月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在发颤,“我从来没见过能那样压制怨灵的玩家。”
一提到曲唱,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太恐怖了。
不是技能恐怖,是那个人本身就恐怖。
陈枭沉声道:“不是玩家。至少,不是我们这个层级的。”
戚冬点头:“我活过三个副本,第一次见到连怨灵BOSS都要怕的存在。”
他们看向孟一早。
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人,对孟一早不一样。
孟一早沉默了一下,只淡淡说:“我不知道。”
他没说曲唱那句意味深长的“他是我的”,也没说那股莫名的护着。有些事,太诡异,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林舟小声嘀咕:“不管他是谁,反正这次……是他救了我们。”
没人反驳。
如果不是曲唱那一吓退怨灵,他们几个早就被许希月撕碎在图书馆里了。
休整区的角落,有几台自动售货机。
戚冬走过去试了试,居然真的掉出了几瓶水和能量棒。
“系统给的补给。”他扔给每个人一瓶,“补充体力,下一场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
孟一早接过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疲惫。
八个人,刚刚还在互相猜忌、怀疑谁是当年的凶手,此刻在这短暂的安全区里,却莫名生出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下次副本……”许然声音干涩,“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陈枭摇头:“不一定。系统随机分配,可能一起,也可能分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分开,就意味着有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林舟小声说:“如果能一起……就好了。至少,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孟一早看着眼前这群人。
有胆小的,有冲动的,有沉默的,有曾经犯下过错、在天台上面如死灰等着报应的。
但在这场游戏里,他们都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如果再遇到,互相帮一把。”
戚冬点头:“我同意。”
陈枭看了他一眼,也淡淡“嗯”了一声。
苏晓棠红着眼笑:“那我们就算是……队友了?”
没有人说话,却都默认了。
在这吃人的深渊里,一点点信任,都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光。
孟一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闪过天台的画面,许希月最后那句“谢谢”,还有曲唱临走时那个笑容。
“小警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握紧了手心。
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是那个只能靠别人保护、濒死挣扎的F级新人。
休整区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一群刚从死亡里爬出来的玩家,各自沉默地休息、恢复、整理心情。
没有人知道下一场游戏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下来。
但至少现在——
他们活着。
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