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木门在身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关上。
刚才还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被隔绝在门内,可众人背上那道如影随形的寒意,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孟一早一手攥着那本浸透了绝望的作业本,一手拎着那双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白球鞋。鞋身冰凉刺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里面封存的滔天怨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面板——生命值依旧在危险线边缘徘徊,精神值也只勉强回升到个位数。
刚才那一眼,差一点就被彻底拖进深渊。
若不是曲唱。
想到这里,孟一早下意识侧过头。
曲唱依旧走在队伍最外侧,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逛傍晚的公园。月光落在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白干净,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比这所闹鬼学校更深的黑暗。
刚才那句轻飘飘的“他是我的”,还在孟一早耳边反复回响。
心脏莫名又乱了一拍。
他立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刚才的声音……是陈枭他们吗?”苏晓棠声音发颤,脸色依旧惨白。
图书馆深处传来的惨叫与嘶吼还残留在耳膜上,刺耳又绝望。
孟一早沉声道:“应该是。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好运,遇到……”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
曲唱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下。
“死不了几个。”曲唱语气平淡,“这游戏最擅长吊着人玩。”
戚冬脸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图书馆入口:“陈枭是D级,自保没问题。但温月、赵磊他们几个都是新人,等级太低,怨灵一醒,他们根本撑不住。”
“撑不住,就是命。”曲唱淡淡开口,没有半分同情,“深渊游戏里,从来没有‘无辜’两个字。”
林舟打了个寒噤,不敢接话。
八人小队,在图书馆一役后彻底分散。此刻站在月光下的,只剩下孟一早、戚冬、林舟、苏晓棠,以及那个格格不入的曲唱。
五个人,各怀心思,朝着那栋教学楼最恐怖的地方——顶楼,走去。
【主线任务更新】
【前往育才中学顶楼,完成许希月的最后执念】
【任务要求:找到当年所有凶手】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任务时限:十五分钟】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划过脑海。
“当年所有凶手……”苏晓棠喃喃,“难道……当年霸凌她的人,也在这所学校里?”
“不是在学校里。”曲唱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教学楼顶端那片漆黑的阴影,“是在这场游戏里。”
孟一早心头一震:“你是说——玩家里面,有当年的凶手?”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副本会把你们一批批拉进来?”曲唱嗤笑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许希月要杀的,从来不是随便闯进来的路人。”
戚冬脸色骤变:“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当年害死她的人?”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林舟、苏晓棠、戚冬、孟一早,几个人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猜忌,像毒藤一样在心底疯狂蔓延。
谁?
是谁?
是谁当年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了许希月一把?
“别乱看了。”曲唱打断他们的眼神交锋,“到了顶楼,你们自然会知道。”
他说完,率先迈步,走向教学楼楼梯口。
那道背影,明明走在前面,却更像一个引路人,把所有人一步步拖进最深的真相里。
楼梯间比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阴森。
墙壁上布满黑色的手印,像是有人在绝望中疯狂抓挠过。台阶上凝结着一层滑腻的水渍,踩上去又冷又黏。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每一层楼梯转角的窗户,都映着一张惨白的脸。
一闪而逝。
林舟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她一直在跟着我们……”
“她在等。”曲唱淡淡道,“等所有人到齐,再一起算总账。”
终于,顶楼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铁门锈迹斑斑,扭曲变形,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刻字。
全都是——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放过我】
【我错了】
字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刻刻下的。
而铁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你已抵达顶楼】
【最终环节开启】
【请确认所有参与者到场】
系统提示刚落。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陈枭扶着受伤的胳膊,脸色惨白地冲上来,温月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赵磊和许然则是一脸死灰,身上带着明显的抓痕与咬痕。
八个人,竟一个不差,全都到了。
有人逃出生天,有人惊魂未定,有人满身是伤。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铁门上。
“看来,人齐了。”曲唱轻笑一声,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狂风瞬间从顶楼呼啸而下,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天台空旷而破败,围栏残缺不全。地面上,一道巨大的、早已发黑的血迹,从围栏边一直延伸到楼下,触目惊心。
那是三年前,许希月坠楼的位置。
而此刻,天台正中央,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她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低着头,一动不动。
正是许希月。
她没有攻击,没有尖叫,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绝望的石像。
【欢迎来到终末之地】
【现在,开始指认凶手】
系统音落下。
许希月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扭曲、泪痕未干,双眼空洞得吓人。她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地扫过八名玩家,一个一个,慢慢掠过。
被她看到的人,全都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你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碎的玻璃,“都来过这里。”
“都看过,我掉下去。”
温月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希月像是没听见,目光定格在人群中一个人身上。
赵磊。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材微胖的男生。
“是你。”许希月轻声说。
赵磊脸色瞬间死灰,疯狂摇头:“不……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你那天,在楼下。”许希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拿着手机,拍我。我求你别拍,你笑着跑了。”
“那段视频,后来被他们传遍了全校。”
赵磊浑身剧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相,被戳破了。
他是旁观者,也是帮凶。
许希月的目光,又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许然。
“你是他们的朋友。”许希月道,“他们堵我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笑。你说,我活该。”
许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只是……”
“你没有拦。”
简单四个字,压垮了所有辩解。
一个一个。
许希月缓慢而坚定地,指出了当年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有动手霸凌的。
有冷眼旁观的。
有传播谣言的。
有视而不见的。
包括老师,包括同学,包括那些明明可以伸手,却选择转身离开的人。
而这些人,在三年后的今天,以玩家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栋楼,回到了她死去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这是复仇。
戚冬脸色难看:“所以……我们这批人,根本不是随机拉进来的。我们都是……被她选中的人?”
“是。”曲唱淡淡承认,“你们每个人,都欠她一条命。”
孟一早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所学校怨气冲天。
为什么副本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
为什么许希月执念不散,不死不休。
因为当年,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而现在,深渊游戏,把当年所有的罪人,全部聚齐了。
“现在……”许希月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残缺的围栏,“轮到你们,陪我了。”
狂风骤起。
天台之上,无数道白色鬼影同时浮现。
她们全都是许希月的怨念,密密麻麻,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陈枭脸色一变,立刻掏出藏在身上的短刀,低吼:“拼了!”
D级玩家的气息爆发,可在许希月的怨灵本体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没用的。”曲唱轻声道,“在她的地盘上,你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温月、林舟、苏晓棠吓得尖叫。
赵磊、许然等人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当年种下的恶,今日必须偿还。
孟一早握紧了手中的白球鞋,指节发白。
他不属于这里。
他不是凶手,不是帮凶,不是旁观者。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这场复仇游戏的局外人。
可系统不会管这些。
任务失败,就是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