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庭开始讨厌周末。
他讨厌无望的等待。时间对于他来说是溺了水的风筝,却还被线牢牢拴住。
他只能画画,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
画曾经梦想过的奇幻森林,那一个抚摸着小鹿的男孩,还有一朵偷偷躲在芭蕉叶下的白色蘑菇,他是那朵蘑菇。
但似乎无法控制画笔,又在蘑菇上点上了一个黑点。
[忘不掉。只剩自己,坠入那数不尽的果核之中,如同漩涡。]
“咚咚咚。”
“小夏,你叔叔病了,你去医院看他吗?”
是阿姨。
他想了想,放下了画笔。
“来了。”
这个男人,自称是远房亲戚,大度地收养了他,可是之后他最多见过这男人三次。
与那些资本家一样的气质,自己高高在上,甚至打着名号去捐款。
自己之前所生活的孤儿院,叔叔每年都会有捐款,不过这是后面他才知道的。
在收养夏青庭之前,叔叔也不知道自己捐助的孤儿院里面会有自己的亲戚。
“哎,小夏,快点儿谢谢刘老师,过来!”
他没动。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叔叔的时候。
“哎,小夏,过来啊!”老师急了。
“小夏,过来叔叔看看。”
他走过去了。
“看来这孩子很喜欢你,太好了!”
夏青庭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心情了,只是觉得不能让那人难堪,那人对于院里来说很重要。
“以后你跟着叔叔一起生活好不好。”
“小夏,叔叔家有大房子,你以后就跟着叔叔去享福去,开心吗小夏?”老师一拍掌,仿佛露出幸福的微笑,鼻尖上的光也圈了一点点红晕。
他只想回去,回到过去妈妈的小房子里,他不想去大房子。
“好。我喜欢大房子。”
之后,他便跟着叔叔还有一个女人回去了。
一切都是懵懵懂懂,夏青庭无法控制,也无法对此做出些什么,他只能乖巧的坐在车上,由驾驶员带着他去下一个地方。
“咳,咳——
过来,小夏。
你怎么带着孩子过来了?”
“看看你是死是活,到时候分遗产呗。”
男人圆润的肥脸上露出一个与之和谐的笑容,左右手手指在腹前不断交叉缠绕着,似乎在想些什么,还是真的为此感到紧张。
“一切都好吧。”
听不清是疑问还是陈述,紧接着听到阿姨回答,“你只要没在家,就好得不得了。”
“小夏呢?钱还够吗?”
“够,阿姨今天刚给了一笔生活费。”
“你之前在的那个院里,如果你想回去看看小伙伴,我随时让他们开车来接你。
你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不一样了,有什么你就直接说。”
“你别假惺惺的,真是,说那么多话不嘴酸吗。”
“谢谢叔叔阿姨,你们对我真的很好。这久幸福得我都快忘了。”
“你有什么你就直说,我们都可以满足你。”阿姨突然瞟过来,使得夏青庭有些许不适应。
他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又立马问:“叔叔,您是生了什么病?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唉,可能是劳累过多了,咳咳——导致身体太虚弱了。”
夏青庭连忙把柜子上的一杯水递给男人,男人接过,
“唉,真是救了老命了。
谢谢小夏。”
“说起来,小夏,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啊,怎么那么好听。
夏青庭——一听就是个成大材,担大任的好名字!”
他想了想,外婆从未叫过他这个名字,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叫这样呢?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一般。
他甚至没有自己亲生父母的记忆。
男人捧着白被子包裹的大肚子,拴着被芯的线似乎从肚脐眼抛出来,呵呵笑着,似乎是一个温和幽默的人。
“不记得了。”
“没事,不想说可以不说。”男人挺起腰来,接过夏青庭耷拉在裤缝上的手,同时摆出毕生最水灵灵的双眼,表示同情,安抚,鼓励。
“我那个时候第一次进孤儿院,一眼就看到你了,你和你妈长的真是太像了。”
“我妈妈?”
“你妈是他前妻。”女人朝男人白了一个眼。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