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还待吗?”夏青庭问。
“等雨停吧。”
又一场雨,仿佛淋灭了所有的声音,于是留下了又一场安静。
他们没有再说着任何一句话,但不可言说的情感在夏青庭的脑内升腾。
“留下来吧,求你。”他想如此乞求。作为一个此刻不存在的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如此奢求一个陪伴。
实际上,他怎能得知对方的想法,过去的契合也只是观念的幻想。
等雨停止,他们就要分别;等雨停止,这里照常运作。
此刻,连脉搏的跳动也无法感知,年轻的他开始慌乱,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尚显青涩。
于是,他偷偷窥见叶南泉的瞳孔,他看见夏日颠覆了冬日,美丽的亮光掠过记忆的树影,迷蒙于此而生。
不知道想要如何滋味,只是糊糊涂涂不想让对方走。
时间在此刻停滞,无数的空间亦幻化为泡影。
那么,神明可以感受到吗?
跨越昼夜的长度,去拥抱一些什么,去感受情感的温度。
隔夜窗框滴水吧嗒,门前脚步停停走走,安静时有人注意到他们,人多时全被碗筷的声音所替代。
这样的便利店,在早晨往往人是最多的。今日下雨,人少了许多。
便显得更冷清了。
明明只是下了一场雨,却像极了小时候的一整个雨季。
那时他常常在半夜出门撒尿,因为听着雨声,总是有嘘嘘的感觉。
而某一天出门,也是如此感觉,落在塑料板上清脆的响声,还有某处传来的食物的香气,眼前一片黑暗。
外婆的鼾声如同看不见的远方连绵的小山包。
光脚出门,脚底仿佛沾上不属于人间之器物,阴湿而软润,只有这样,他才会充分感受到自己的轨迹,才能知道回来的路。
回来时,被子已经发凉且阴湿,透露着雨水的气息,蜘蛛新在背脚与墙面处拉了丝准备结网。
他突然睡不着了,冷意不知何时爬上床席,后背一哆嗦,朝手心哈了口气儿,顺着气搓了搓手,突然想哼起不知名的歌来。
也许早就有这样无数个重复的夜晚,只是这时的情景使然,恰好意识到其中一个夜晚的存在而已。
所以竟也未发觉何时开始哼出歌来,一味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似乎又猛然忘记了面前的人,也突然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离开这里之后呢?升上大学之后呢?他似乎对一切都怀疑,因而缺失安全感。
直到——“要走了吗?雨停了。”
一个跟前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要分离了,虽说下周再见,可此刻连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那我回去了。”
“嗯。我也回去了。”回到虚拟的现实中,当回那个听话优秀的夏青庭,回到人类社会的血缘纽带中。
一路上原来没有那么多声音,一个人行走在街上变得如此平常稀松。
雨滴不会在地上滚动很远,木头也不会随时在开裂。只有树叶,变得更翠绿;行人的脚步,变得更缓慢。
夏青庭知道他就算不回去阿姨也不会知道。阿姨每日睡的早,又准时。每日又是时时待在工作室中,对自己的活动范围或是时间压根儿不管。
而叔叔因为工作原因似乎一个月也才回家一两次。
所以他知道没有人会关心他,他熟知人类社会一切的虚假,他知道自己想要疯狂地追求爱与关注,也知道自己对于叶南泉的情感更多是对自己这个矛盾体的虐待。
一切如常,安静得只有一间房间有光源的大房子,门前的草木依旧是过去的影子,隔壁正在摇尾巴的大黄犬,还有不扑腾尾巴潜伏狭窄池底的大红鱼。
他转了转插入的钥匙,门被打开来。
“咣当”,恰有不远处传来的碎裂声。他猜测,阿姨又少了一个失败品。
窗帘将屋子掩得严严实实,尽管是白天,却失去了本该有的亮度。
桌上还留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看样子是昨日晚上阿姨做的。
他走上去,发现是一碗杂菜,底下是米饭,于是端起来倒入了厨房的垃圾桶。
又收了收只有半袋的垃圾,拎起来丢到了门外的集中垃圾站,然后又回来重新装了个垃圾袋。
他可不想被阿姨知道自己昨晚没有回来。
“小夏。”
他听到阿姨叫他。
“你看看桌子上有一碗吃的,我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