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嗯。”他嗯了一声,又返回了刚刚的动作。
早知多带一点钱出来。
等过了一会儿,连流浪汉也陷入了梦乡。
一切安静得极其不真实。
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彻夜不睡,今晚是不会睡了。
但是思绪如此清晰,竟是第一次。
“你不睡会儿吗?冷的话我拿毯子给你。”忙活完的伙计终于能够坐下,看样子后厨从进来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夏青庭扭头看到伙计,戴着帽子,歪嘴,神情孤僻,说话的时候头以很轻微的幅度抖动着。尽管很轻微,但还是被夏青庭捕捉到了。
伙计见夏青庭不说话,直接从半遮挡的柜子与玻璃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大条毛毯,递给了夏青庭。
毛毯不厚,大概有人的背部那么大,那么宽。柔软落到手上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是一惊,不作得任何动作。今晚实在有太多善意,令他惶恐至极。
然后伙计一上一下地回去了。原来还是个瘸子。
刚好,一阵偷溜进来的凉风拂过鼻梁,激灵了不知所措的人。他不禁望向叶南泉,那风正是从他背部翻越上来的。
明明是一激灵,从未知晓有过的记忆却突然翻涌着充斥脑海之中。
他想起小小的黑色身影在黑暗之中摸索,每走一步都是害怕与不安。好难受,好冷,好饿。他想起来了,那日只是与孤儿院的一个老师闹了别扭,刚开始还有其他老师围着他劝他去睡觉,可是慢慢的,人越来越少。同龄孩子的大眼睛围观完被拉了回去,老师们大都下班回家,当夜值班老师似乎忘了这件事。食堂里只有他,他哭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醒来便是无尽的黑。
他起身,却咣一下撞了膝盖。他弯着腰,摸着前进,可是不知道方向。
为什么没有人来叫他?
闹别扭的原因,也只是因为第一次吃了剩饭,可是胃实在是痛,头晕,无力下咽。
那天他抬着碗熬到了最后——
“你吃多少打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吃剩饭?为什么?”“孤儿院现在经济不行就是你这种人造的!”“白吃白住。像以后会回报一样。”
“老师我肚子疼。”
“再顶嘴!
就你们借口最多!”
当生理痛苦达到一定界限时,再理性的头脑都会崩塌,更别说一个孩子。一定会有超出潜力的全身力量来保护与防御。
夏青庭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感受不到乏力了,头顿时也不晕了,甚至连眼睛也看不见。他推了那个老师。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呀!”刺耳的尖叫声。
“侯老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哎呦!”......“你这孩子,还不道歉。”......温柔的,平和的,斥责的,惊讶的,表演的,从老师屁股落地的一刻起,就乱糟糟的。
直到一双大手敷在背部。恶狠狠的眼神落到他眼眸中。就和围观孩子的眼神一样,天真而不明事理。
他第一次哭喊,大叫。肚子真的不痛了,头也真的不晕了,脑袋明明很清晰,却连不锈钢碗上照应出来歪扭的脸也注意不到。
他只要哭,只要大喊。否则会被野兽生吞活剥。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能这样做。
“唔。”是吧嗒嘴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叶南泉仍在熟睡。
对,会生病的,这样赤裸裸地背对着门,会感冒,会发烧。
他记得第二日他从桌子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嘴唇怎么那么紫?”
难怪那日晚上如此冷,如此害怕,原来是发烧了。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绕开凳子,把手里的毛毯竖着覆在了夏青庭背上。
又觉奇怪,从一角轻轻掖起,像撕膏药一般,把被子捧起,换了一个方向。被子横过来稍长,顺势塌下遮住了空着的胸前的空间。夏青庭觉得,这样应该会更遮风。
真奇怪,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予善意。或许因为今晚的氛围,莫名鼓动了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