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叶轻弦看清云重黎变幻莫测的脸,她的面前倒是先出现一张瞪大了眼的小圆脸,只见方缘双手叉腰,怒气冲冲道:“妖女,不准看我师兄!”
他还从未见过像叶轻弦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妖,原先她只是趴在道观那颗千年老树上,远远的观望,后来好几次被他撞见其深夜在师兄屋外徘徊,刚刚又、又闯入浴池,幸亏他尖叫出声,提醒了师兄,不然全然让她占了便宜去。
叶轻弦对这位咋咋唬唬的师弟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只是笑着看向云重黎,俏皮的眨了眨眼,而后转过头去,像是无事发生。
方缘冷哼一声,心中嘀咕道:算她识趣。
云重黎对叶轻弦的眨眼未做回应,只是视线在她身上一番扫视,她换了件衣裳,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怎么不提那个约定了?
见她不说话,他便也不再开口,只是视线时不时的看过去,也看到了对方船上的那位年轻俊小伙,心里没由得来一紧。
“阿爷!”只听沉闷的雾气中传来一声欢快的女声。
闻言,叶轻弦看向云重黎船上那位模样俏丽的姑娘,她的衣服比青年还要亮上几分,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干练,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姑娘看了过来,对视的刹那,叶轻弦蓦地移开了脑袋,若有所思。
不过她的心思却被眼前熟悉的景象打断,兜兜转转于迷雾中,竟又回到了渡边,看来,这里的雾着实厉害,连熟悉地形的阿爷都无法走出。
“阿香。”见到熟悉的人,阿爷本该高兴,可是看到船头又回到了原点,不免皱起了眉头,一张口就多了些责备:“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怎么晚上跑出来了。”
阿香笑意吟吟,“我在家中也是无事,不如多跑几趟船,也好多赚些银两。”
她说的很是轻巧,丝毫不惧怕今夜的雾气。
阿爷无奈叹气,不过今夜的雾气还是令他有些发怵,虽说未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眼下阿香出现在此地,他断然不能撇下了她,干脆将两艘船绑在一起一同渡江,不过他还是先询问了叶轻弦的意见。
叶轻弦只是看着云重黎,两手一摊:“我当然没有意见,只是不知道小道长心中作何想?”
见她看向自己,云重黎一直紧盯她的眼有些尴尬,两座船绑在一起,这样一来他也能时刻看牢女妖。刚想说“正有此想”,谁知,方缘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绝对不行,一路同行,岂不是让妖女更肆无忌惮的盯着师兄了。
可一直无风的明月江忽然刮起了大风,两岸山谷更是发出来奇怪的叫鸣声,方缘不禁想起了进谷时看见的东西,当即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咕噜咕噜,随着划桨的声音响起,众人又再一次走入了迷雾中。
方缘虽说害怕周遭奇怪的鸟兽叫声,但他还是横在中央,一双眼死死瞪着叶轻弦,生怕对方多看师兄一眼。
眼下,叶轻弦并不是想和他计较,因为她全身奇痒无比,只想快点渡江,好找到制蛊的那位大师。
人多了起来,但是热闹的气氛一点也不见长,反而多了些冷峻,这让阿香和青年不禁同时打了打冷颤。
似是为了打破僵硬的局面,青年憨憨一笑,打趣道:“叶姑娘,别看这雾气大,但是每月总会出现几次,看着唬人,实则不打紧。”
叶轻弦看了看四周,这才发觉,周遭雾气的确比刚刚少了些,但船头掌灯的阿爷却不为所动,仍如临大敌的盯着水面,她心里估摸着,此地可怕的并非什么雾气,而是有东西趁乱打劫。
别看青年是个沉闷的性子,但是这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想必有阿爷在,水下的东西也不敢作祟,叶轻弦揉了揉额心,身体里的蛊毒是个不确定因素,此地随说邪乎,但并未发觉有什么大妖大魔,遂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妄动法术。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不由得竖起双耳,听青年口中的故事来打消时间。
传说中,羽蛇族本是神族,可奈何生了蛇身人头,又多了一双怪异的翅膀,这在以“美”为噱头的神族所不喜,因此被划分到了妖之一族,但羽蛇族毕竟身上流淌着神血,而他们又不屑和妖为伍,所以干脆搬到了人间,在此定居。
可人间有浊气,历经千年,羽蛇族早已褪去了先祖蛇身之像,但是为了让子孙后代铭记自己乃神族后裔,遂部落每年三月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击鼓仪式,响震神州大地,宣召自己正统的地位。
击鼓仪式传承了千年,因此在选择击鼓人时,别有一番讲究,鼓分为一雌一雄,每每鼓声震动时,女子身着红衣,随鼓声起舞,而男子则一边击鼓一边歌唱,将神音传递。
青年说到此处,便和阿香不由得哼起羽蛇族的族歌,时而恢弘,又时而悲切,但这股消沉又会被更为平和的曲调所代替。
叶轻弦听的入迷,就在她忍不住想跟着哼几声时,身后冷不丁扫来一道视线,盯的她如芒刺在背,连忙回头,却只见方缘瞪大了眼睛像是绞尽脑汁在想什么。而那边的云重黎神态高冷,仿佛一切与我如浮云。
见此,青年尴尬一笑,或许他讲的故事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到是方缘忍不住开口道:“不对呀,若是神族部落,合该有图腾或者说是雕塑,亦或是这段传说记载在书籍上,可此事我却从未听过,并且自从进了碧落谷,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而已。”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让青年一时尴尬,不得不佯装咳嗽扭过头去。
叶轻弦却心道,南疆上千个部落,几乎每个部落或多或少将自己与神族后裔联系起来,光是图腾就不止羽蛇,蜈蚣、白虎、青蛇等形象层出不绝,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借助神秘的外衣来宣誓自己正统的地位。倒也不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不管是青年,还是羽蛇族其他人,只要见到外人,都会说上那么几句。
偏偏方缘是个榆木脑袋,非要刨根问底。当下,气氛比之刚刚还要尬上几分。叶轻弦有意解围,刚想开口,但一旁的阿香却并未放在心上,用族语与青年嘀嘀咕咕几句,只见其憋红着脸,似吵闹又似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