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冉看看天,是啊,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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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陆小鬼出现,萧冉每日上课都倍觉苦闷。那小鬼不是暗中观察,就是明里挤兑。她不禁猜测,难道萧平先前得罪过这小恶鬼?小鬼难缠,她不由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周旋。好在,先生知她目下“脑子坏了”,不会轻易信了鬼言鬼语。
但是,先生的课,听着越来越费劲,除了什么劳什子训诂音韵,更要学诗作文,
背地发牢骚,却被先生听到了,惹来一通训斥。“当今之世,文学大兴,京中皇帝太子,地方诸王臣僚,哪位不是饱读诗书?”
萧冉鼓鼓眼:“我又不结交权贵。”
先生质问她:“难道你想在乡间待一辈子?”
萧冉不说话了。
为不被罚抄罚跪,萧冉拿出了高考的劲头。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归录……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大半夜,坐在萧平的书房,读到这首诗,萧冉不觉潸然涕下。又想到今日听到乡亲议论隔壁乡有个小娘子被杀了,更绝韶光易逝,造化无常。
是夜,她做了个梦。在梦里,自己置身一片竹海。张目寻觅良久,在一丛绿竹的尖顶觅见一团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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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她刚放下碗箸去喂鸡,就听到邻家哭天抢地,忙丢下笸箩跑出去。
到门口时,巷子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几个差人押着田青从田家出来,田母拦跪,大哭大叫“我儿是冤枉的,他没杀人,没杀人……”
田青杀人?萧冉脚下一崴。
“呸,当铺伙计都指认了,你家种赃物都翻出了,还敢抵赖?不是看你一把年纪,连你也带走,还不滚开!”差役强行架开了嚎哭的田母和小狗一样乱咬人的田二郎。
到巷口,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田青回了头,红肿的双眼委委屈屈地看着萧冉:“阿平,不是我,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萧冉咬咬唇,没说话。
短暂的宁静之后,小小的院落再度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乡亲不落忍,纷纷前去安抚田母。
萧冉盼着这是误会,可偏不遂她的愿,田青杀人的罪名很快坐实了。
“死的那位小娘子,正是田青去做工的中都乡叶大户家待出阁的小娘子。田青杀了人,抢了衣物首饰,还大着胆子去当铺当了,当铺有簿册,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写着田青大名……官府一查就查到了。”
秋葵站在被夕光擦黄的院中,瘦瘦小小的一人,边掸衣上粘的草籽边声情并茂地说,演杂耍似的。
萧冉蹲厨房门口把蒜捣得嘟嘟响,借此发泄不满。她不信田青会杀人。
田青此人,典型的庄稼汉,憨直,精打细算,会占些小便宜,但要说杀人……“除非他鬼上身!你们这群人,什么心肠,啊?!盼着田青被杀头?!”她鼓着腮帮子,把蒜锤捣得邦邦响,惹得正切菜的知了频频回头瞪她。
秋葵委屈:“我的郎君诶,你当我恁歹毒?这不是里正从县里打听来的,里正可是田青的亲二叔,那能乱说?证据确凿……咱不信有啥用?官府能听么?”
萧冉手一滑,蒜锤脱臼。
萧冉拧眉:“照这么说,田青必死无疑?”
一时间无人说话,秋葵垂头,知了叹息,院落一片静寂。公鸡突然叫了一声,在暮色黄昏中,异常地突兀。
“我出去走走。”萧冉出了家门。
习惯性往后山方向走,路过先生家时,见门前停着一辆车。有客?正想时,大门嘎吱开了,萧冉闪到一棵大树后,手扶着粗壮的树干,钻出小半边脸,暗中观察。
先生送一位衣冠客出来。
衣冠客道:“本欲与兄促膝长谈,怎奈春耕在即,劝课事烦。”
先生对言:“庙堂之上,自是诸多束囿。来日方长,明公毋忧。”
“话虽如此。只恐兄如散仙,不日又将云足高迈。愚弟届时望空兴叹。”
先生说:“某此番长居,他日外出,定当知会君。”
衣冠拊掌:“如此甚好。”又言,“弟尚有一事相嘱。乡曲阡陌,多游手好闲之徒,难免生事。他日若遇纷扰,差人传个信,弟当效犬马之劳。”
这就是下乡劝课农桑的县令?先生认识当官的?萧冉瞪圆了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