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爬坡的背影,秋葵揉揉脑袋,小娘子和以前好像是不太一样了。
钱阿翁没说错,往上爬了没多久,一座道馆就出现了。
敲了许久门才开。
萧冉诉明来意。
道童挠头:“张道人非我馆中人,是暂住于此,前日已离开。”
前日?作法的第二天,这么寸?
“去哪儿了?”
“不知。他接了封信便匆匆离去了。”
萧冉大失所望。
悻悻下山,没行几步,道童追了上来。“这位阿姊,小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孩子家家,规矩倒不少。萧冉懒懒地:“说吧。”
小童四下张望一番,搡着她进了小径旁树丛中,小声说:“那张道人做事不地道,阿姊莫要被骗。”
萧冉眼睑一抖:“如何个不地道法?”
小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滚圆。“他是邪道,常常打着捉妖的幌子招摇行骗,惯会使障眼法。他在我馆中住了数月,师兄弟们多看不惯他蒙骗乡里,可奈何他是馆主的道友,我等敢怒不敢言。”
萧冉抿紧了唇。怎么就那么蠢呢!她是活人,若体内真有什么玩意,不可能一无所觉,早该想到的,那是贼道为骗钱使的障眼法。
“阿姊——”小童朝她甜甜笑着,“ 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乱方生怪相。”
萧冉被他乖巧的模样逗笑了。“你是说,世上没有妖怪?”
小童伸出肉乎乎的指头,指指她,再指指自己。“天地万物,人也好,妖也罢,都是气所化,本质相同。”
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好狡猾的小鬼。
见问不出什么,萧冉便同他别过,下山。
直至山道上再看不见她的背影,小童折身入林间,小手一挥,小小的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
到了家,秋葵卸了车,去栓驴。萧冉进院,知了举着菜刀出来。
萧冉脸一白,下一瞬瞥见她左手上还拎着鸡。
“有客?”
“阿冉?”有人喊。
萧冉闻声往檐下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和萧平坐在檐下。
***
“杨济算来是你阿兄的师兄,一位夫子教出来的。”
灶屋,萧母说起来客。
萧冉一看萧母都亲自下厨了,心想这个师兄和萧家关系应该很不一般。
“他在京城佣书,发了家,置了宅,也算小成了,回趟兰陵,大令都要给面子。这几年,他帮衬咱们家不少,阿平的病,他没少操心。”
佣书?京城?
趁萧母不注意,萧冉悄悄问知了:“佣书是何物?京城是哪儿?”
“佣书奴不知。”但知了仍然趾高气扬,“亏你还读过书,连京城是建康都不知。羞!”
建康!
萧冉如遭雷击。
六朝古都建康,后世的南京,三省省会南京——四年青春喂狗的地方。
老天爷,你是让我回来寻找青春的吗?
南京当都城的时代?六朝。
六个朝代,排除法。皇帝姓萧,东吴不是,西晋不是,那就是南朝……南朝梁。
席间,萧冉见到了这位小有成的杨济。瞅瞅那让位于脑门的萧索的发际线,再瞅瞅那努力想冲破衣带的肚子,嗯,标准的中年油腻男。他间或关心几句萧冉,萧冉只装大病未愈,不多话。
晚间,萧冉和知了玩双陆,连输几局,愈战愈勇,杀兴大起,眼瞅一局要反败为胜了,被萧母一把薅起。
就不能让我赢了这盘吗?萧冉心里埋怨着,脚上却一步没耽搁。
到了东厢,母兄二人神情都很严肃。
萧冉心里发毛。“有事?说啊。”
萧平欲言,被萧母止住:“我来说。”她叹口气,“阿冉,你阿兄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咱们家再无男丁,你大伯催逼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妇道人家,定是斗他不过。恰好,今日你杨师兄来了,我和你阿兄就商议——”
“不,”萧冉毅然截断母亲的话,“我绝不嫁那胖子。逼婚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