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浅金的亮边。
江沐迟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鼻尖萦绕着宋裴知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耳侧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慢而规律,比任何安眠曲都要让人安心。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崩溃、眼泪、伤口、安抚,还有那句憋在心底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的——我也喜欢你。以及宋裴知抱着他,轻声许下的、郑重又温柔的承诺。
我们试一试。
偷偷在一起。
江沐迟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怀里的温度更贴近了一点。
宋裴知还没醒,眉眼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被磨得温软,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原来这个人,也有这么没有距离感的时候。
江沐迟悄悄抬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眉峰滑到眼尾,再到线条干净的下颌。心跳轻轻浅浅地漾着,不再是慌张不安,而是一种软乎乎的、甜丝丝的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醒来的时候不觉得孤独,不觉得惶恐,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的指尖极轻地动了动,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宋裴知搭在他腰上的手。
刚一碰到,怀里的人便微微动了动。
宋裴知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朦胧,在看清怀里的人时,那点朦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
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好听。
江沐迟耳朵一热,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宋裴知轻轻按住,稳稳地留在怀里。
“别怕。”宋裴知低声说,拇指极轻地擦过他的脸颊,“现在只有我们。”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江沐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不再躲,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刚醒的软糯,小幅度地往宋裴知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
宋裴知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低头,在江沐迟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再躺一会儿,时间还早。”
江沐迟乖乖点头,闭上眼睛,重新靠回他的胸口。窗外的鸟鸣清脆,屋内安静温暖,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不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让人安心。
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不为人知的清晨。
起床的时候,两人都刻意放轻了动作。
走出房间时,姑姑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醒啦?快过来吃早饭,今天给你们煮了粥。”
江沐迟心跳微微一紧,下意识和宋裴知拉开一点距离,像平时一样,乖乖地应了一声。
宋裴知神色自然,仿佛昨夜那个温柔相拥的人不是他,只是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江沐迟手里。
“先喝口水。”
动作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落在姑姑眼里,只是关系好的少年之间再正常不过的照顾。江沐迟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指,微微一烫,飞快地低下头,小口喝着水,掩去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原来偷偷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小小的触碰,就足够让心底炸开一片甜。
早餐桌上,姑姑随口聊着学校的事情,叮嘱他们上课认真听讲,注意休息。宋裴知话不多,却句句都接得温顺,偶尔应和两声,眉眼柔和,半点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冷硬疏离。
江沐迟低头喝粥,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宋裴知坐姿端正,吃饭安静,偶尔应一两句姑姑的话,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只有江沐迟知道,在桌布底下,宋裴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一下,很轻,很稳,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江沐迟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发烫,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一点隐秘的温度,顺着膝盖一路暖到心底。
到了学校,两人更是默契地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同桌,关系不错,偶尔讲题,一起进出,仅此而已。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所有人都沉浸在早自习前的松散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之间,已经悄悄多了一层旁人无法触及的关系。
有不熟的同学路过,随口跟宋裴知打了个招呼,他只淡淡抬眼,轻应一声,语气疏离,眉眼间是一贯的清冷,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可一转头看向江沐迟,那层冷意便瞬间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软。
江沐迟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到了昨夜。他侧头悄悄看了宋裴知一眼。对方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干净利落,神情认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江沐迟却看得有些出神。
就是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座冰山,在亲人面前温顺柔和,却把所有藏不住的温柔,全都给了他。在他崩溃的时候稳稳抱住他,在他自我厌恶的时候轻声告诉他“我喜欢你”,在他不安的时候耐心地说“我们偷偷在一起”。
想到这里,江沐迟的心脏又是轻轻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宋裴知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在桌面下方朝他勾了勾小指。快得几乎看不见。
江沐迟却瞬间明白了。
他耳尖一红,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连眼底都浸满了藏不住的甜。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藏不住的事情。哪怕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交汇,一个指尖的小动作,都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朗朗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宋裴知忽然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江沐迟能听见:
“伤口还疼吗?”
江沐迟心头一暖,轻轻摇头,也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回:“不疼了。”
“别用力。”宋裴知叮嘱,“有什么事跟我说。”
“嗯。”
简单两句对话,藏在喧闹的读书声里,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江沐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创可贴,鼻尖微微一酸。以前受伤,他只会藏起来,怕被人看见,怕被人嫌麻烦,怕被人说矫情。可现在,他受伤,有人会心疼,有人会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有人会一遍一遍地叮嘱他,有人会把他的伤口放在心尖上。
宋裴知真的说到做到。
他在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