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裴知看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也落在他骤然收紧的指尖上。他不用逐字逐句地复述,只一眼扫过那些压抑又破碎的句子,心就已经狠狠往下一沉,疼得他呼吸都微微发滞。
江沐迟回家了。
和妈妈吵架了。
那句像冰一样刺人的——你需要尊重吗。
习惯性道歉、永远愧疚、永远在顾及别人、永远不被放在心上。
还有那些小声到近乎卑微的渴望:想要有人撑腰,有人心疼
有人抱紧,有人一直陪着。
宋裴知靠在书桌边,指节微微泛白。
他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房间,漆黑一片,少年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还是把所有尖锐的情绪都往自己心里咽,只敢把最柔软、最狼狈、最缺爱的一面,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发给唯一敢靠近的人。
他和江沐迟,只差两个小时出生。
他在光亮里被安稳地爱着长大,而江沐迟,却在黑暗里一个人扛了一年又一年。
凭什么。
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猛地冲上胸口,宋裴知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江沐迟在发出这些话的时候,有多不安,有多害怕,有多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他更清楚地察觉到——
江沐迟有事情瞒着他。
文字里藏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一种哭过、崩溃过、甚至自我伤害过之后的死寂。那种气息,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可江沐迟没有说。
一个字都没有提。
没有提手腕,没有提伤口,没有提那道刚刚落在左手上的、第五道疤。
他只是把心底的委屈倒了出来,却把最痛、最伤害自己的那一部分,悄悄藏了起来。
因为他怕。
怕宋裴知担心,怕宋裴知心疼,怕宋裴知因为他而变得不开心,怕自己连崩溃,都成了别人的麻烦。
宋裴知的心,又是一紧。
他太懂这份小心翼翼了。
懂到让他心疼。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没有说“你是不是又伤害自己了”。
他知道,一旦问出口,只会让江沐迟更加恐慌、自责、退缩。
现在的江沐迟,不需要质问,不需要道理,不需要提醒。
他只需要被接住。
只需要被肯定。
只需要被稳稳地、毫无条件地爱着。
宋裴知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屏幕上,一字一句,打得缓慢而郑重。
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温柔。
——沐迟,我全部看完了。
——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你没有烦到我,一点都没有。
——你也没有麻烦到我,永远都不会。
——你不用跟任何人道歉,真的。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努力地不给别人添困扰,那么努力地尊重每一个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你不用一直愧疚,不用总把别人的情绪扛在身上,不用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
——你也可以累,也可以委屈,也可以不那么坚强。
——你值得被尊重。
——值得被放在心上。
——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值得被偏爱,被重视,被稳稳地护着。
——你考虑所有人,那以后,换我来考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