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看到了吗。”
听到阙烟犹的话,夙云雅赶快望向地面,眼珠转的飞快,目光很快聚焦在了那个被推搡着顺着人流朝生机泉去的身影。
不等她开口,她眼前再次一晃,再睁开眼,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阙烟犹的身影,看来那位并没跟她一起下来。
来不及思考,她开始边喊着夏星垂的名字边努力拨开人群寻找。
“云雅!”
夙云雅猛然回头,看到了在拥挤人潮中正努力朝她伸手的夏星垂,她下意识想要过去,却被夏星垂喝住:“你别过来!站在安全的地方!”
夙云雅后知后觉发现此时她们已经距离生机泉非常近,她不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立马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往人群外走,身后传来惨叫声,她回头,视线却被额头伤口留下的血挡住,未知的恐惧让她心底不安更盛,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一处狭窄的死胡同里。
暂时与人群隔开,她才抹了把脸上的血,可越抹越乱,只好闭着一只眼探出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这一眼,足以成为她一生的阴影。
一声声的惨叫,不是从喉咙,而是从骨髓里被硬生生撕扯出来。像第一块被抽走的骨牌,前排的人群猛地向后一仰,形成一道僵硬的恐惧之浪。后面的人还在懵懂地向前涌,像潮水撞上突然立起的礁石——不,不是礁石,是活生生的人墙,一张张脸上凝固着同一种见了地狱的骇然。
发生了什么……夏星垂呢?
“夏星垂!”夙云雅凄厉地叫着,这样的场面太过于恐怖,她一想到夏星垂置身于内,便心神俱颤。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嗓子刀剌一般疼痛,终于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她透过泪水与血,辨认出了眼前的人。
夏星垂面色苍白,看到夙云雅这副惨样也是心疼震惊,未来得及安慰,怀中便多了个人。
“你吓死我了……”夙云雅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后怕、恐惧、焦虑等情绪齐齐涌上来,让她脑中混乱不堪。
夏星垂拍拍人的后背,刚张开口,话语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
刚赶下界的霜盏看到的便是那琉璃塔化作气流轰然爆开的样子,她立马抬手在其周围立起防护罩,却还是让第一波气流散开。
月不逢真的疯了,这是带着神力的冲击波,这是凡间!
霜盏喉间腥甜,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齐齐涌向大脑,神威释放开来,连手中的秋寒都承受不住似的颤抖。
她看着这波气流向外扩散,纵使她分出神力强行控制,也波及到了城中心方圆几十里,建筑轰然倒塌,人群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着倒下,轻的物品被掀飞,又砸向人群。
阙烟犹呢?她没过来吗?
多重压力下,霜盏咳出几口鲜血,看到一道流光向高空飞去,立马跟上。
月不逢感受到明韵朝她飞来,眼中满是期待与亢奋,伸手想要接住,散发着明光的神器正要落入手中,突然朝向一转,朝远离她的方向飞走。
月不逢的刚扬起的笑僵在脸上,一道神力打出,带着破空之势冲向已将明韵拿在手上的霜盏。
“初辰神尊月不逢,掌四时生发、草木枯荣,职在滋养生灵,护守自然之道。”霜盏毫不客气,直接用明韵剑剑身抵挡。
“霜盏!不要这样!”月不逢看到自己的神力将明韵打出了一道裂缝,撕心裂肺般喊着。
“然其私念蔽心,竟违逆天纲,暗启禁法,私铸神器。更致人间时序崩塌,生灵寿数无序流散。二百年间,三界大乱,苍生泣血,山河同悲。”霜盏并未理会,声音铿锵落入月不逢耳中,同是三神,她竟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今初凌谨表天道,夺其四时权柄,散其万年修为于三界,以偿生灵生机之损。神器明韵,毁于四十九重天,再无重现可能。”
随着话语,霜盏的声音已经不复自己,变得神性威严、无悲无喜,如同诵经的老道、念咒的和尚一般肃穆庄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有情,却不可纵情越界。今日之刑,非罚一段痴心,而诫万千妄念。愿泪落之后,荒土再生新芽;愿痛定之余,天道重归清明。 ”
月不逢竟被威压逼得跪在半空中,胳膊强撑着才不让自己的头磕下去,她奋力抬眸看向霜盏,只见她衣袍猎猎作响,秋寒剑如神杖般竖在身前,浓密的蓝色神芒从眸中逸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此刻,她就像真正的天道。
怎么会……同为初生神,她竟有审判自己的能力……
“不……不要……”月不逢看着被毁的明韵,终是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霜盏看着月不逢,飘到她身边,犹豫再三,还是出声:“被重新铸造的明韵早已不是你想要的那把,你这样违背天道祸害三界,曲绵绵一定也不想看到。”
“……”月不逢的世界一点一点倒塌,她苦心经营二百年的计划,她等了二百年,她只是……
“我只是……想要她回来。”
霜盏指尖颤了颤,垂下眼眸,秋寒毫不留情刺向面前狼狈的人的心口。
月不逢呕出一大口鲜血,看到自己的心头血被取出,眼眸光亮散去,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毫无形象倒在云层中。
“只是念在初犯,取你万年修为,下次再犯,后果远不止于此。”霜盏挥挥手,神血被送下界,自会滋养三界。
霜盏垂下眸子,正事结束才得以喘息,好好看看自己的好友,她蹲下身,手轻柔抚上月不逢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