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曲绵绵像是吃到了定心丸,整个人猛的松懈下来,却还是看着海栖昙哭。即便没见过几面,海栖昙毕竟是将她创造出来的人,相当于母亲一般的人物,如今被自己害的差点丢了命,愧疚、伤心与困惑让曲绵绵慌乱无措。
月不逢察觉到了这一点,上前将曲绵绵护在身后,温柔道:“我想了想,还是让绵绵亲自向你道歉,口头之语对你的伤势虽没有实际帮助,但还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和对你造成的伤害。”
海栖昙低头轻笑,无端让月不逢心头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划过,却没来得及捕捉就消散。
霜盏端详着这个只存在于故人过往话语中的鲛人,诚然,鲛人一族生而美丽神秘,海栖昙更是其中翘楚,狭长上挑的眼尾缀着青蓝的鳞片,乍一看浓艳,细细看去,却是说不出的清透丽质。
霜盏没错过海栖昙眼中一瞬的阴霾,更加确认了心中猜测,问题就是出在这鲛人身上。
阙烟犹在霜盏身后,看着海栖昙眉心微蹙,腰间流染扇感受到主人内心的不平静,闪起灵光,被一只骨节纤长的手拍了一下,老实下来。
阙烟犹浅浅教训了藏不住事的流染一番,看着霜盏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暗自松一口气。
另一边,海栖昙跟月不逢交谈着,说起东海有一宝物,名为万祝珊瑚,对鲛人一族来说是有价无市极为宝贵的药材,有了这珊瑚,或许可以治疗海栖昙的伤势,若是数量多,甚至可以试着炼化其替代鲛珠。
可万祝珊瑚已有许久不曾现世,极有可能已经绝迹,即便是月不逢,去了也要花些时日,也不一定能带回。
“我去找。”月不逢点点头,沉思一瞬,回头看着曲绵绵,“绵绵,先帮我照顾她好吗?”
曲绵绵哪有不应的道理,看着月不逢带着些急切闪出洞穴,身影消失,一时间空气凝固起来,二人相视,没有一人开口,几乎是落针可闻。
“你要喝水吗?”曲绵绵小心翼翼率先开口,停滞的空气却没有因为她的破冰而重新流动,反而愈加冰冷起来。
海栖昙看着自己一手创造出的剑灵,嘴角的笑扩大,应了一声。
曲绵绵不敢多看海栖昙的表情,连忙去桌上倒了水,走到海栖昙身边准备递给她。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瓷杯碎裂的声音彻底打破凝滞的空气,剧烈暴动的因子炸开,曲绵绵被困在石塌边缘,手腕被突然出现的锁链死死绞住。
曲绵绵错愕地看着海栖昙,眼中映出鲛人诡异的笑,她感觉自己寒毛根根竖起,一种极度惊悚的情绪从心底蔓延。
霜盏神识铺开,想看这锁链是从何处出现的,却看到她身后的阙烟犹眸色沉沉,无动于衷看着一切,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绝情,明明是平等的高度,却莫名让人感到倨傲而恐惧的俯视感。
霜盏觉得自己看到了比月不逢更加像神的神。
不动声色收回神识,霜盏眼波流转,闪过一瞬绀蓝,又被垂下的眼睫遮住。
另一边,海栖昙勾起曲绵绵的下巴,迫使对方仰头直视自己,声线阴冷:“曲绵绵?”
没等曲绵绵有所反应,海栖昙握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同时锁链收紧,曲绵绵立马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一声似乎极大取悦了海栖昙,美丽的面孔上浮现出快意的笑。
曲绵绵在骤然到来的疼痛中勉强挤出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刚发出一个音节,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痛。
海栖昙尖锐的指甲在曲绵绵白嫩的脸颊上划出血痕,看得出这一掌力道不小。
洞穴虽有月不逢的结界与外界隔绝,但毕竟是在海底,洞内潮湿,深海的寒气凝成水珠,从石壁上缓缓流下,渗进湿冷的细小裂缝,把青苔冲的油光发亮,细小的水流顺过裂缝爬到石壁边缘,酝酿着坠到地面。
滴答。
滴答。
曲绵绵耳畔嗡鸣,水滴拍碎在地面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头,她觉得自己很疼,可她知道,她没有权利喊疼,海栖昙那时候,一定比她更痛苦吧……
“我让你说话了吗?”海栖昙吐息如兰,声音清幽飘着,像是对待亲昵的爱人,她的手抚上曲绵绵被打的右脸,“这样一副好相貌,留了伤口,真是可惜。”
说着,她的指尖用力按向还在淌血的伤痕,如愿换来了曲绵绵的低吟。
“曲绵绵……你可知,这名字,是我给你取的?”海栖昙低笑,“此恨绵绵无绝期,你生来,就背负着滔天的恨意与鲛人的诅咒。”
曲绵绵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摇头,“绵绵”二字是月不逢给她起的,绝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海栖昙也不在乎她信不信,嗤笑一声:“这样罪恶的生灵,你觉得,你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曲绵绵终于抬起头直视海栖昙,视线中映着海栖昙美丽扭曲的面容,心头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不是你说的那样充满业障,我的存在,是你创造出来的,你不爱我,也不能允许世界不爱我,更不能允许我自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