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一看,芙蓉雕花窗半开,夜风钻进,香炉中腾起的细烟被吹散又聚拢,甄怀知走到窗前,夜幕星河,华灯初上,小贩的叫卖声、买卖的讨价声,少年们的欢笑声……构成一副生动的画,她倚在窗边,任由晚风将鬓发撩起,低头看着灯火阑珊,眼眸似乎也被金灯水色点亮。
初见还是画中人,再见已是画外客,阑珊灯火处,不见故人归。
“乌鸦?”
甄怀知注意到月上枝头,不知何时落下一只乌鸦,静静立着,似乎和她一样与人间繁华格格不入,不自觉轻笑一声,深呼一口气,最后感受了夜色与晚风,轻柔关上窗,隔绝室外喧闹,没有惊动窗外的乌鸦。
***
另一边的天字二号,门缝刚合上,没了压制的阙烟犹几乎同时化为了人形,黑衣美人落在前厅中央,丝绸般的墨发被一根紫水晶簪半束,额角垂下几缕发丝,玉颜如瑕眉如远黛,桃花眼盈盈含水,顾盼流转间带着控诉,眼尾晕着绯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姿态——如果忽略美人过于冷厉的眼神的话。
刚关上门还未来得及转身的霜盏感觉到屋内多了个人,嘴角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又淡淡转身,与小花带着寒意与秋水的眼神对上,只觉得小花逗起来真是有趣,化形前有趣,化形后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美人当前,霜盏饶有兴味上下扫视,眸底带着意味深长的深邃,懒散眯了眯眼,待到看够了,才慢悠悠准备哄花。
于是还沉浸在控诉与酸溜中的阙烟犹看到阿姐青鸾踏月般来到自己身边,手一抬又冲着自己的脸来。
她的脸看起来很好摸吗?不对,这不是重点,刚刚阿姐这么玩弄她,她在生气!
恶狠狠拍掉伸到半空即将得逞的手,阙烟犹蹙眉看着霜盏,玉骨天成的面庞双眸熠熠,如怨如诉,露出主人不自知的风情万种。
霜盏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冲击一瞬,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心说这小花化形后也太犯规,逗逗花竟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花这般好看,在外面化形岂不是迷的外人神魂颠倒……”此话一出,霜盏如愿触到了心心念念的玉容,白玉凝脂般的触感从指腹传达到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不自觉让她想要触碰更多。
“阿姐不想让别人看,小花只让阿姐一个人看好不好?”
“只是长相而已,看就看了,再看我也是你的花。”阙烟犹满身恼怨被三两句浇灭,感受到脸上指尖因为主人的心潮而微微颤抖,突然抓住对方的手,关心道,“阿姐可是不舒服?怎么在抖。”
“……没有。”
霜盏缓了缓自己微滞的呼吸,手指不自觉勾了勾,带着握着自己的手放下,顺势牵起,带着阙烟犹走到桌前坐下。
口中有些干燥,霜盏不经意躲闪着对方的视线,垂着眼给自己烹茶。
“小花,二百年前我在死灵界陪了你几天?”
“五天。”
“嗯。”霜盏想了想,小花毕竟也算是接受了天道传承的初生神,还是决定将事情从头至尾和盘托出,“就是这五天,四十九重天出了事。”
“四十九重天?初辰还是初玄?”阙烟犹蹙眉,四十九重天位于至高云端,三界无人能上,若是出了问题,只能是内部。
“初辰,月不逢趁我不在,拿走了支撑星云阵的月生莲。”霜盏回想起这个大麻烦,沉眉凝目,横生霜雪,“我与初玄分出小半神魂,代替月生莲支撑阵法,因此陷入二百年沉睡。”
阙烟犹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不自觉联想到阿姐亲手分割、剖出自己的神魂,心口划过钝痛,一时间整个人沉寂下来。
“疼吗?”
“嗯?”霜盏轻笑,“疼啊,阿姐可疼了。好不容易苏醒,便去找某朵小花,谁知死灵界早已人去楼空。重逢第一面就对我刀剑相向……”
阙烟犹这时候哪里还记得那时是阿姐故意躲着自己,心疼与愧疚淹没了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阿姐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和那小粉交谈甚欢,还吃了她给你的豆花……”
霜盏唇角还没来及扬起的弧度一僵,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及时止住话头:“小花等阿姐也辛苦了,阿姐向你承诺,日后绝不会再这般不告而别了,可好?”
闻言,阙烟犹认真地看着霜盏,点点头:“我也不会轻易离开阿姐。”
“阿姐知道,小花最是离不开阿姐了。”危机度过,霜盏不动声色放松下来。
以后不能在小花面前吃豆花了,否则让她想起这厢又得生闷气。
最后还不是要她亲自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