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郊外的生机，是月不逢？”阙烟犹被点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说起正事。

“十有八九，月不逢可能在直接使用神器，下界承受不住神器的神力与威压，空间会被挤压膨胀，月生莲乃是自然之神器，可能导致灵力乃至生机被掠夺。”

“如此严重的后果，初辰不会不知，为何还这般一意孤行？”

“我猜，是因为一人。”顿了顿，霜盏复又开口，“也算不上是人。”

“大概是千年前？也许不到千年。”霜盏声线温冷，将往事娓娓道来。

＊＊＊

月不逢有一好友，名为海栖昙，是一鲛人，约莫一千年前，海栖昙赠给月不逢一柄自己亲手锻造的灵剑，名为“明韵”。

鲛人族一生只能锻造一把高级灵剑，威力巨大，相当于半步神器。

灵剑有灵，是个活泼阳光的剑灵，叽叽喳喳在月不逢耳边不停说着话，月不逢无数次偷偷找到霜盏询问怎么才能让这个过于开朗的剑灵安静点。

彼时霜盏看着终于带了些人情味的初辰，摇摇头表示这是剑灵独特的天性，她也无能为力。

流年飞过，月不逢慢慢也习惯了身边多出的小家伙，虽然没有灵体，但铃儿般的声音总是环绕在她耳边。

霜盏身为万器之神，受世间所有器灵爱戴，小剑灵每每见到霜盏便小心翼翼、黏黏糊糊地凑上去。霜盏对这个改变了月不逢冰冷性格的剑灵也颇为喜爱，在某次恶劣的小心思升起后，悄悄给剑灵输了一丝神力——看看小剑灵化作人形会是什么样。

果然，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剑灵化作人形也是一个明媚灿烂的少女，霜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摸了摸下巴，让她去找正在关注日月更迭磨损情况的月不逢。

月不逢显然对化作人形的小剑灵颇为诧异，但面对那双明亮的杏眼，她惯常冷硬的表情终于破裂了一瞬，漏出一丝笑，小剑灵对于一切都很好奇，摸摸这瞧瞧那，给冷清的四十九重天也添了几丝欢声笑语。

一月后，霜盏与浓香凝日常斗嘴时察觉不对，扭头一看，从她们诞生起就漠然冰冷的初辰神尊竟然面带焦急出现在她们眼前。

怀里还抱着明韵。

“剑灵失踪了！”

浓香凝“哎呀”一声，看似担心地与月不逢交谈着小剑灵会跑去哪。

几番对话后，月不逢终于意识到不对，探究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看戏的霜盏。

“……”霜盏摊手，“你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我的神力只能让剑灵凝出灵体一段时间，神力耗完，灵体自然就消散咯。”

话落，霜盏挑眉看着月不逢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悠悠开口:“放心，剑在，剑灵就不会消散，她只是因为无法适应神力消失暂时陷入沉睡而已。”

月不逢暗自松了口气，微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四十九重天因为初辰神尊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天空异象也逐渐消散。

浓香凝抬眸看了眼空中残留的绛紫，凤眸微眯，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转瞬即逝，快到难以捕捉。

她看向霜盏，对方双腿交叠坐在紫竹林中，望着天空，周身不自觉泛起肃杀之气，伴着冷风，绞灭了周身的一片竹叶残云。

“……”浓香凝沉默一瞬，冷笑一声。

“霜盏，滚出我的映花林。”

＊＊＊

在月不逢不易察觉的隐隐的期待中，小剑灵短短两天就苏醒过来。一如既往的声音雀跃笑容开朗。

但月不逢却常常想起剑灵为人时的音容笑貌，想起明媚的少女拉着她的手去看她新发现的不知名小花，想起与她看日升月落时对方泛着光晕的侧颜……

“你想给那小剑灵塑灵体？”听到月不逢的话时霜盏正坐在清海殿正殿最上首的霜玉椅上，白中透蓝的颜色泛着玉石的光泽，繁复的流云缭绕着点点霜花，于云雾中藏起凌厉的锋芒，霜盏正襟坐着，清冷的眉眼微微下压，无意识撇了眼大殿中央的上方。

哪怕同为三初神尊，月不逢也被好友周身突然泛起的威严一怵。

霜盏从没露出过这般神态与威压，平时的霜盏看着虽清冷自持，但骨子里温和平允，总爱挑逗人，但刚刚坐在冰霜云雾之间的女人，眼眸略低，不怒自威，漏出的锋芒像是能切割空间的利刃，将她封在清海殿中，只需一瞬，便有裹挟着锋利冰雪的狂风将她穿透、碾碎……

待反应过来时，霜盏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端方模样，仿佛一切只是月不逢的错觉，她挥去漂浮在自己眼前的卷书，在点点光尘中看着月不逢:“阿月啊……”

月不逢被这称呼激得浑身一紧，广袖下的手收了紧，紧了收。

忍住，忍住，月不逢，你打不过她的，还有正事……

想到此行目的，月不逢强行维持住惯常冰冷的表情，咬牙开口:“我在。塑灵一事……”

“塑造灵体不难，但小剑灵是依附于明韵剑的器灵，剑在灵在，剑毁灵散，要把器灵从剑身彻底剥离，还要留下剑与剑灵的灵系，是极为复杂精细的过程，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霜盏慢悠悠开口，停顿了一下，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杯盛着杨梅冰的茶盏，满意地看着月不逢若有所思的表情，“或许锻剑的人亲自执行，风险会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