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祉将邬玹带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这件房子的主色调是黑白灰与低饱和度的中性色，墙面呈现出一种哑光、冷淡的质感，客厅面积巨大，可家具却寥寥几件，且为了确保他出任务受伤或者喝醉过来时的方便，全都沿墙根摆放，人在其中走动，脚步声甚至能激起轻微的回响。

因为邬玹要住在这里，周祉在客厅中央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中水草摇曳、鱼群游动，顶部的灯打下来，在浅色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水波荡漾的光柱。

“哇塞！”

邬玹双眼放光，以异于常龟的攀爬能力爬上缸顶，扑通一声跳进水中，水漫过身体直至彻底覆盖，他沉下去，直到四爪触碰到鱼缸中的水草。

这种舒适无法言语，虽然邬玹习惯了脱离水活动，可爬行动物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愉悦无可替代。他水中自由沉浮着，四肢懒懒地伸开，尾巴在水中轻轻摆动，没有任何目的，任凭水波推着他悠闲摇晃。

鱼缸是透明的，看见有身影走过来，邬玹将头探出水面，周祉站在缸边温柔地看着他，问：“喜欢吗？”

邬玹点头：“非常喜欢！”喜欢得他又在水面转了两个圈。

“饿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神龟就觉得肚子空空，“有点。”

周祉于是转身在一旁的柜子上将吩咐陈越买的龟粮拿过来，邬玹张嘴吃了一颗饲料，青草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肉味，是意料之外的好吃，他又要了不少，直到胃部饱腹感传来才作罢。

“虽然没有人的食物好吃，但却是不错的饱腹食物。”

“实在饿了就吃这个垫垫肚子，一会儿我让人买些东西来把厨房填满，你要吃就自己找。”

"哇哦，这样的生活也太惬意了吧！"邬玹满意地吐泡泡，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里面还有独特之处——一条只有邬玹能爬出来透明阶梯。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的爪子可跟普通乌龟不一样，就算是玻璃也能勾住。”和这副身体相处了一个多月，原本的四肢和龟壳逐渐发生变化，变成了缩小版的神龟模样，就比如邬玹沿着缸壁向周祉挥舞的爪子，锋利到面前就算是铁用用力也能划开。

“开会的时间应该要到了，你快去吧。”周祉原定是两天后出院，但今天突然出了一点事，事关秦氏目前最重视的跨国贸易项目，他便带着邬玹今天出院，下午两点安排了一个现场会议，邬玹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催促道。

“那小玹少爷你等我回来。”

邬玹有些失笑，一边在水面吐泡泡一边说：“我算哪门子少爷，你别这样叫我，放心去吧，我睡觉去咯！”

“沙发上给你备好了手机和平板，无聊的时候可以玩，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已经输进去了。”

神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现在听见的是我的心声，你确定透过手机也能听见吗？”

还真是个好问题，两人就地实践，在确认可以后周祉才放心离开。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带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见他三步两回头，邬玹于心不忍，“要不然我陪你去上班？”

“不了，”alpha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在家里等我，我走了。”

他一会儿还要去暗部，太血腥的画面还是别让他看见。

大平层里空荡荡的，周祉说他不在这里常住，邬玹也就没了闲逛的兴趣，干脆趴在阶梯上，让水恰恰漫过他的龟壳，困意慢慢来袭。

“新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秦祉还和他讲了好一阵话，看来还挺喜欢他。”

“之前在这里的那只小丑龟呢？不会是他也觉得丑，所以换成现在这只了吧，这只看起来顺眼多了。”

……

耳边响起好多不同的声音，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而交谈的对象正是自己，邬玹睁开眼睛，探出头去寻找此番动静的来源，但大平层里依旧空无一人，他看向水中游来游去的不少鱼，心里有了答案。

“你们在说我？”邬玹沉下身子没入水中，朝一群聚集在一起的观赏鱼问道。

其中一条精神气十足的成年孔雀鱼在觉察到他并没有捕食的意图后率先开口：“当然是你，这里就你一个面生的家伙。”

待在病房里这些天没怎么和外界接触，邬玹没想到自己还能和动物交流。

一条块头不小的锦鲤凑了过来：“你倒是比之前那只乌龟好，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地沉到下面去，好多次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那只被救活的小乌龟早就没有了自己的神识，完全就是一副躯壳，全靠他的灵魂碎块支撑着身体活动，如今邬玹进入这副躯壳后便与寻常动物无异，曾经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乌龟自然有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