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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撒娇的余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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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阳光、眩晕和突如其来的“撒娇”所占据的奇异午后,像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荒诞的梦境,在水凌混乱的脑海里,烙下了深刻的、挥之不去的印记。即使此刻,第二天清晨,他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喝着水镜递过来的、温度刚好的牛奶,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残留的震惊和挥之不去的困惑,偷偷瞟向坐在对面、正姿态优雅地吃着早餐、神情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沉稳的水镜。

水镜穿着整洁的深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色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吐司上,动作不紧不慢,咀嚼无声,仿佛昨天那个在阳光下眯着眼、用额头蹭他手指、软糯地说“头晕”、“要抱抱”、还一头扎进他怀里、发出满足咕哝声的男人,只是一个他因为担忧过度而产生的、离奇的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水镜额头温热的触感,颈窝里仿佛还萦绕着的、那带着雪松气息的、依赖的呼吸,以及手臂上那被水镜紧紧(虽然力道不大)环抱过的、依稀的束缚感……所有这些过于清晰、过于真实的感官记忆,都在一遍遍地提醒着水凌——那不是梦。

水镜,理智至上、掌控欲强、情感疏离、甚至有些“吓人”,昨天下午,确确实实,用一种近乎幼兽般的、全然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撒娇”的方式,向他索取了拥抱和……抚慰?

这认知,让水凌感到一种深沉的荒谬,和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悸动。荒谬于这行为与水镜平时形象那极致的反差,悸动于……水镜那全然卸下防备、流露出近乎本能依赖的、异常脆弱的瞬间。

那个瞬间的水镜,不再是“掌控者”,不再是“冰山”,甚至不再是那个会在书房痛苦自白、平静求救的、复杂的男人。他只是一个……在过于明亮的阳光下感到不适、本能地寻求最亲近之人庇护和安慰的……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黑暗的掌控或痛苦的坦白,都更让水凌感到……心慌意乱,也……更加地,对眼前这个看似恢复“正常”的水镜,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他想知道。想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水镜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想知道那是不是一种无意识的流露,还是……别的什么?是某种罕见“故障”?是情绪崩溃后的某种特殊反应?还是……水镜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来“回应”他那笨拙的“陪伴”承诺?

无数的疑问,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里不停地挠着,让他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终于,在水镜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似乎准备起身时,水凌再也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清晨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水镜。”水凌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期待,而有些干涩。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看着水镜的眼睛,用那种依旧带着困惑和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夜的问题:

“昨天下午……”

他顿了顿,观察着水镜的表情。水镜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等待下文的模样。

“……在窗边,”水凌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仿佛在谈论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你……为什么……突然……”

他再次卡壳,那个词——“撒娇”——在他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太奇怪了,对着此刻这个恢复了冷静自持模样的水镜,问出“你为什么突然撒娇”这种话,简直像是在质问一座冰山为什么突然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水镜似乎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丝了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或许,还有一丝水凌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那种水凌熟悉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平静而理性的目光,看着水凌,仿佛在等待他组织好语言,问出那个完整的问题。

水凌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但他知道,如果不问清楚,他会一直纠结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撒娇?”

说完,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他仓惶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水镜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仿佛那白色的液体里藏着什么宇宙的奥秘。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水凌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脸颊那滚烫的温度。他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这太尴尬了,太……不合时宜了。也许,他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让那个荒诞的午后,像一场梦一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就在水凌几乎要忍不住,想随便找个借口逃离这令人尴尬的现场时,水镜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低沉的、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的语调。没有尴尬,没有恼怒,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味。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淡的语气,回答道:

“嗯。”

一个字。简单,直接。承认了。

水凌的心脏,因为这一个“嗯”字,再次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水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就这么……承认了?承认自己“撒娇”了?用这么平静的语气?

水镜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说:不然呢?你问,我答。有什么问题吗?

这过于“坦荡”和“冷静”的态度,反而让水凌更加……不知所措了。这感觉,就像你鼓足勇气问一个人“你昨天是不是偷偷穿女装了”,对方却一脸平静地回答“是啊,怎么了?”,然后还等着你给出进一步的反应一样。

荒诞感,再次席卷了水凌。

“为……为什么?”水凌的声音,因为震惊和茫然,而变得更加干涩,他结结巴巴地追问,“你……你不是……你不是一直都……”他想说“你不是一直都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咽了回去。

水镜似乎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淡淡自嘲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为什么?”水镜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从水凌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片灰白的、秋日的天空。晨光比昨天柔和了许多,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清淡的光影。

“昨天下午,”水镜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水凌熟悉的、近乎自我剖析般的、冷静的语调,“阳光的照度,目测超过十万勒克斯。直射角度,恰好与我的视线呈小角度锐角。持续暴露时间,大约四十七分钟。”

水凌:“……?”

他呆呆地看着水镜,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阳光照度?勒克斯?直射角度?持续暴露时间?这……这跟“撒娇”有什么关系?

水镜没有理会他的茫然,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仿佛在做实验报告般的语气,说道:

“高强度、特定角度的持续光刺激,可能导致视网膜感光细胞过度兴奋,视觉信号处理负荷激增,进而可能引发前庭系统和视觉系统信息整合暂时性失调。”

“通俗点说,”水镜转回头,看向水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性的严谨,“就是……强光性眩晕。”

“俗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那种依旧平静无波的语气,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晃晕了’。”

“……”

水凌彻底石化了。

他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水镜,看着他用那种做学术报告般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分析着自己昨天“头晕”、“要抱抱”的“科学原因”。

强光性眩晕?

晃晕了?

所以……昨天水镜那副茫然、孩子气、依赖撒娇的模样,不是因为情绪崩溃,不是因为人格切换,也不是什么神秘的附体……

只是因为……

被太阳……

晃、晕、了?!

这答案,比任何复杂的心理分析或情感剖白,都更加……荒谬!也更加……让水凌感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和……想笑(又不敢笑)的冲动。

他看着水镜那张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再看看他那副严谨的学术做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昨天下午的画面——水镜坐在刺眼的阳光里,面无表情地“发呆”,然后被他挡住光线后,那茫然的、困惑的、像只被突然从强光中解救出来的、晕乎乎的小动物般的眼神和反应……

所以,那声软糯的“水凌?”,那依赖的额头蹭蹭,那理直气壮的“头晕”、“要抱抱”……

都只是因为……

他被太阳晃晕了,脑子暂时短路,行为模式退化(或者说,暴露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底层本能),然后……把他水凌,当成了最方便的、可以依靠和“治疗眩晕”的……“人形抱枕”兼“遮光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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