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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们能否回到从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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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水凌是在一片尖锐的头痛和喉咙火烧般的干渴中醒来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目的、苍白的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发出一声痛苦的、细微的呻吟。

记忆是破碎的、带着酒精浸泡后特有的粘滞感和钝痛。昨晚……餐厅……冰冷的灯光……威士忌……水镜那双通红的、充满了痛苦和泪水的眼睛……那些嘶哑破碎的、带着酒气的剖白和控诉……恨意与爱意的交织……冰冷地板上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混杂着宿醉的剧痛,一股脑地涌上来,让水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身体因为不适和记忆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他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衣服被换成了干净舒适的睡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不稳的呼吸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有些凌乱,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水镜的、混合了酒气和淡淡雪松的气息,但人不在。

水凌挣扎着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得他头痛欲裂。他环顾四周,卧室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在餐厅地板上、充满了泪水、酒精和残酷真相的崩溃,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痛苦的噩梦。

但身体的不适,喉咙的干痛,和心底那片被彻底搅动、尚未完全沉淀的、复杂的情绪废墟,都在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水镜……说了心疼。在那些黑暗的时刻,他感到心疼。

而他自己……也承认了恨,也承认了……爱。

这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难以言喻的痛楚和茫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昨夜那场醉后的狂风暴雨中,被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扭曲不堪、却又异常真实的本质。

他们是一对怪物。一对用伤害、掌控、痛苦和沉沦来确认彼此存在和“爱”的怪物。

水凌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片苍白的天光,很久很久。宿醉的头痛和身体的难受依旧清晰,但更清晰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仿佛一场持续了太久、太激烈的暴风雨,终于过去了。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冲刷、一片狼藉、却也异常干净、空旷的荒原。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还能不能走,但至少,风雨停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水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水镜走了进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挺括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梳理得整齐,下巴的胡茬也刮干净了,除了眼下那无法掩饰的、浓重的青影和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他看起来几乎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从容,甚至……有些过分平静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一杯看起来颜色可疑的、大概是解酒或缓解头痛的液体,还有两片吐司和一个煎蛋。食物的香气很淡,却让水凌空荡荡、隐隐作痛的胃,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水镜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水凌,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暴风雨过后的、过于安静和……尴尬的清晨。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水镜才缓缓地、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是事后的沙哑,但很稳,没有昨晚的激动和破碎,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头还疼吗?”

他没有看水凌,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

水凌的喉咙动了动,想回答,却因为干涩和莫名的情绪而发不出声音,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水镜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伸手,端起那杯温水,递到水凌面前。

“先喝水。然后把药喝了。”他的语气,是水凌熟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却又不带什么情绪的命令式。仿佛昨晚那个蹲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痛苦颤抖、说着“心疼”和“爱”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水凌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小口地喝着,眼睛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椅子上的水镜。

水镜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自己的膝盖骨,泄露出一丝他表面平静下,并不那么平静的内心。

等水凌喝完水,又将那杯颜色可疑的药液皱着眉头喝下去(味道果然很糟糕),水镜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问身体,也没有递食物。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水凌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因为宿醉和昨夜的哭泣,还带着些微的红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里面没有了昨晚的痛苦、脆弱、愧疚,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掌控、戏谑或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水凌,看了好几秒。然后,用那种依旧平稳、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般的语调,缓缓地问道:

“水凌。”

“你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但最终,还是用了那个最直接、也最刺耳的。

“……我是个疯子吗?”

疯子。

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清晨这层脆弱的、平静的假象。

水凌端着空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水镜,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一丝被猝不及防刺中的、尖锐的疼痛。

疯子?

水镜问他,是不是个疯子?

用那样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语气,问出这样一个……在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之后,显得如此残酷、又如此……真实的问题。

水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否认,想说不,你不是。但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黑暗的画面——水镜冰冷无情的眼神,残酷的手段,将他逼至崩溃边缘的掌控,以及……昨晚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在那些时刻感受到的“心疼”和扭曲的“爱”……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一个清醒的、理智的、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却依然无法控制、甚至“享受”其中的……疯子。

水凌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也像一把更加锋利的刀,刺在了水镜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上。

水镜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和痛苦而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挣扎和茫然,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自嘲的、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残酷的自我判决。

“看来,答案是‘是’。”水镜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近乎轻松的语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也对。正常人,做不出那些事。也说不出……昨晚那些话。”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水凌,转而望向窗外那片苍白的天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水凌从未听过的、深沉的疲惫和自厌: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用伤害来确认爱,看到爱人痛苦会心疼却又停不下手的……疯子。”

“还真是……”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嗤笑,“……够可悲的。”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镜那低沉的自语,和水凌逐渐变得粗重、不稳的呼吸声。

水凌看着水镜的侧脸,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也异常……孤独的轮廓,看着他那双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只剩下深不见底疲惫和自厌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昨晚的恨意、委屈、痛苦,还在心底翻涌。但此刻,看着这样的水镜,听着他用那样平静的语气,给自己判下“疯子”的罪名,水凌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无力的情绪。

不是原谅。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深沉的悲哀,和一种扭曲的、无法割舍的……联结。

他们都是这条黑暗路上的囚徒。水镜是施加痛苦的狱卒,也是被自己欲望和“爱”所囚禁的疯子。而他,是被痛苦折磨的囚犯,也是沉溺于这痛苦和扭曲“爱”中、无法自拔的共犯。

谁又比谁,更高贵,更清醒,更“正常”呢?

水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了手中的空杯子。玻璃杯底碰到床头柜的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这声响,仿佛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水镜。他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过头。

水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他看着水镜的侧脸,用那种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异常平静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假如……”

他顿了顿,确保水镜在听。

“……你是疯子。”

水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水凌看着他,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力量:

“那么……”

“我也是。”

水镜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更深的痛苦,以及一丝水凌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动容,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出现了裂痕。

水凌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同样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眼睛,回视着他,缓缓地,说完了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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