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秦明镜的过程并不顺利。
水凌和水镜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秦明远提供的资料——十五年前的日记、手绘的镜中影像、几段模糊的录音。秦明远说,最后一次见到秦明镜是他二十岁生日那天,之后那个倒影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天晚上,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秦明远在视频通话中回忆,背景是他办公室的那面照心镜,“他说有人在召唤他,是来自镜渊深处的呼唤。我问他危险吗,他说不知道,但必须去。然后他就走进镜子里,再也没有回来。”
“走进镜子?”水凌追问。
“字面意思。”秦明远说,“他触碰镜面,镜子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他走进去,波纹合拢,镜子恢复正常。我后来试过无数次,对着那面镜子呼唤,触摸,甚至用各种科学仪器检测,都没有反应。就像他从没存在过一样。”
“您有他留下的东西吗?”
秦明远犹豫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古旧的铜钱,和他们之前收到的匿名包裹里那枚一模一样。“这是他给我的,说如果他没回来,让我保存好,有一天会用上。我保存了十五年。”
水凌接过铜钱,仔细打量。铜钱本身普通,但边缘刻着细微的符文,是镜守一族的封印符号。他将铜钱贴近默影镜,镜面微微发热,但没其他反应。
“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您和他最后一次谈话的内容,每一句话都要。”水凌说。
秦明远努力回忆,讲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那天晚上,秦明镜特别关注了月相,说“月食将至,镜渊潮动”。还提到“守镜一族”和“破镜之约”,但秦明远当时不懂这些术语,也就没深究。
“月食,守镜,破镜...”水凌在笔记本上记录,“这听起来像某种预言或仪式。而且,十五年前的那天,正好有一次月全食,是罕见的连环月食中的一次。”
“连环月食?”水镜问。
“月全食后两周又有一次月偏食,天文学上叫‘连环月食’。”陈默在电脑上搜索着资料,“十五年前确实有一次,时间是...11月8日全食,11月22日偏食。如果秦明镜是在第一次月全食时消失的,那两周后第二次月偏食时,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说的‘镜渊潮动’,可能指的是月食期间镜中世界能量波动增强。”水凌分析,“守镜一族应该就是镜守,破镜之约...可能指的是镜阁。他在警告什么,或者要去阻止什么。”
“但十五年前,镜阁应该还没开始大规模的十三镜献祭计划。”水镜说,“月食之夜,林回音说过,镜阁的第一次尝试是十年前,而且失败了。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老吴提供了线索。他通过镜界的老关系打听,得知十五年前镜阁内部确实有过一次分裂,起因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实验代号“镜渊回声”,目的是尝试与镜渊深处建立稳定的通讯通道,但实验过程中失去了三名研究员的精神连接,其中一人的镜映体也同时失踪。
“失踪的研究员叫什么名字?”水凌问。
“代号‘明镜’,真名不清楚。”老吴在电话里说,“镜阁的资料封锁得很严,我只打听到这些。但有趣的是,主持那个实验的人,代号‘守真’。”
林守真。林守拙的哥哥,林回音的父亲。
“所以秦明镜可能不是秦明远的自然镜映体,而是镜阁实验的产物?”水凌沉思,“但如果是实验产物,为什么会对秦明远有感情,还留下了警告?”
“可能实验过程意外创造了真实的连接。”水镜说,“秦明远有镜视体质,秦明镜虽然是实验产物,但在与秦明远的长期互动中产生了真实的感情和独立意识。然后,在十五年前的月食之夜,镜阁再次进行实验,秦明镜感应到危险,决定去阻止,结果失踪了。”
“但为什么是十五年后才出现?而且秦明镜如果真的失踪,或者被困,为什么没有任何能量痕迹?”
“也许有,但我们没找对地方。”水镜拿起那枚铜钱,“秦明远说这是秦明镜留下的‘钥匙’,会在需要时用上。也许我们现在就需要用上它,但不知道方法。”
水凌重新研究铜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陈默,你扫描一下铜钱的微观结构,尤其是那些符文,看看有没有隐藏信息。”
陈默用高分辨率扫描仪扫描铜钱,放大图像。在符文的细微沟槽中,发现了更小的刻痕,像是某种编码。他尝试用各种密码解码,最终用镜守一族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古老密文解开了。
解码后的信息很简单:“月食重逢,镜渊为门,心印为钥,倒影归真。”
“心印...”水凌看向水镜,“镜心同契的印记,难道就是指这个?”
“但秦明远和秦明镜没有完成镜心同契,怎么会有心印?”
“也许不需要完整的镜心同契,只需要足够深的感情连接。”水凌思考,“秦明远保存这枚铜钱十五年,日夜思念,这本身就是一种‘心印’。铜钱承载了他们的连接,就像默影镜能储存能量一样。”
“那‘月食重逢’...下一次月食是什么时候?”
陈默查看天文数据。“两个月后,12月14日,有月全食。但之后没有连环月食,只有一次。”
“但信息是‘月食重逢’,不一定是连环月食。”水镜说,“也许在月食期间,用这枚铜钱作为钥匙,配合秦明远的情感连接,就能打开秦明镜失踪时的通道,找到他。”
“风险很大,而且秦明远能承受这种能量操作吗?他没有受过训练。”
“我们有镜心同契,也许能作为缓冲。”水凌说,“但先要确定位置。秦明镜是在秦明远的照心镜中消失的,那通道的起点应该在那面镜子附近。我们需要那面镜子,还有秦明远的配合。”
他们再次约见秦明远,解释了发现。秦明远听后,沉默了很久。
“我找了十五年,试了所有方法,科学也好,玄学也罢,都没用。”他低声说,“如果这次能成功,我愿意做任何事。但...如果失败呢?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或者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们会尽力保证安全。”水凌说,“但您必须明白,镜中世界很危险,而且十五年过去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即使找到他,他也不一定是您记忆中的样子。”
“我知道。”秦明远看向办公室里的照心镜,“但我必须知道真相。无论是生是死,是变是散,我都要一个答案。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真正放下。”
接下来的几周,团队开始准备。水凌和水镜加强训练,尤其是镜心同契的深度连接控制。秦明远则学习基础的镜界知识,了解可能的风险。陈默开发了更精密的监测设备,准备在仪式中实时记录数据。杨明负责安保,确保仪式不被干扰。
老吴和林回音也提供了支持。老吴检查了照心镜的状态,确认它确实是稳定通道的载体。林回音则从镜阁的残存档案中,找到了关于“镜渊回声”实验的片段信息。
“实验的目的确实是与镜渊建立通讯,但真正的目标不是对话,是‘提取’。”林回音在视频会议中展示一份残缺的报告,“镜阁认为镜渊深处有某种‘原始智慧’,能提供超越现实的知识。但实验失败了,三名研究员的精神被镜渊吞噬,唯一成功的连接是一个代号‘明镜’的镜映体,但它后来切断了连接,主动消失。”
“主动消失?”
“报告说,实验后期,明镜开始表现出‘不稳定的自主意识’,拒绝执行指令,最后在一次能量爆发中失去联系。但当时的负责人林守真怀疑,明镜是故意切断连接,隐藏了自己。”林回音停顿,“如果我父亲参与了这件事,那它比我想的更黑暗。镜阁一直隐瞒那次实验的真正代价。”
“代价是什么?”
“报告缺失关键页,但从上下文推测,可能涉及现实生命的牺牲,而且是未经同意的。”林回音表情沉重,“守拙叔一直说我父亲走上了歧路,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深。如果秦明镜的失踪与此有关,那找到他,可能揭开更多秘密。”
月食前一天,团队在秦明远的私人别墅集合。别墅位于城郊,周围安静,地下有一个专门建造的安全室,墙壁和地板都做了防护处理,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外泄。
照心镜被安置在安全室中央,周围布置了镜守阵的简化版本。陈默的监测设备分布在各个角落,杨明在外面巡逻,防止意外干扰。
秦明远站在镜子前,手握铜钱,神情紧张。“我需要做什么?”
“集中精神回忆秦明镜,回忆你们在一起时的场景,感受您对他的情感。”水凌指导,“不用刻意,自然就好。水镜和我会用镜心同契的能量作为桥梁,连接您和镜子。当能量达到峰值,我会引导您用铜钱触碰镜面,打开通道。”
“然后呢?”
“然后您会看到通道,但不要立即进入。我会先探查,确认安全后再让您跟进。”水凌说,“整个过程必须在月食期间完成,从全食开始到结束,大约一个小时。如果超时,通道会不稳定,必须立即返回。”
“明白了。”
水凌和水镜站在秦明远两侧,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水凌和水镜手牵手,激活镜心同契。银色的光芒从两人身上散发,像温暖的雾气,逐渐包裹秦明远。秦明远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回忆。
安全室内的灯光调暗,只有监测屏幕的微光和镜子本身的幽光。陈默在控制台前监控数据,低声报告:“能量稳定上升,情感连接强度达到预期值...月食开始了。”
窗外,月亮开始被阴影吞噬。随着月食深入,镜子的光芒开始变化,镜面泛起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动。秦明远手中的铜钱微微发热,边缘的符文开始发光。
“就是现在,秦先生,触碰镜子。”水凌说。
秦明远伸手,铜钱轻轻碰触镜面。在接触的瞬间,镜面像融化般散开,形成一个旋转的银色漩涡,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有点点星光。
“我进去了。”水凌对水镜点头,然后踏入漩涡。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次比之前更温和,像被温柔的水流包裹。当稳定下来,水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特的空间。
这里像是图书馆,但书架是镜子做的,书本是光影构成,漂浮在空中。空间中央有一张书桌,桌后坐着一个少年,正在翻看一本发光的书。少年抬起头,看向水凌。
秦明镜。和秦明远提供的素描几乎一样,但更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神清澈但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你终于来了。”秦明镜开口,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晚了一些,但没关系,时间在这里意义不大。”
“您知道我们会来?”
“我留了线索,也感应到了秦明远的思念。”秦明镜合上书,站起身,“但先告诉我,现在外面过去多久了?十五年?二十年?”
“十五年。”水凌说。
“十五年...”秦明镜喃喃,“不算长,在镜渊边缘,时间流动很慢。但足够发生很多事了。秦明远他...还好吗?”
“他一直在找您。他希望能带您回去。”
秦明镜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回去?回哪里?我本来就不完全属于现实世界。我是实验的产物,是镜阁创造的镜映体,只不过恰好与秦明远产生了真实的连接。但现在,那个连接已经...”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暗淡的光点,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十五年前,我切断与镜阁的连接,将自己困在这里,是为了阻止他们通过我入侵秦明远的意识,也是为了保护镜渊深处的某个秘密。但代价是,我与现实的连接在逐渐减弱。再过不久,我就会完全消散,成为镜渊的一部分。”
“有办法恢复连接吗?秦明远在外面,他带着您给的铜钱,他的思念很强。”
“思念是情感,但连接需要能量结构。”秦明镜摇头,“镜阁创造我时,在我的核心中植入了一个‘后门’,以便随时控制。我切断连接时,那个后门受损,导致我的能量结构不稳定。除非修复后门,否则我无法长时间维持存在,更别说返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