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之痕处理完毕后，水凌开始规划下一步行动。他在公寓的书房里贴满了城市地图、能量监测图表、以及手写的笔记。水镜坐在对面，整理着从张启明、老吴、林回音等不同渠道收集到的信息碎片。

“镜技会的成员很神秘，但他们的资金来源很清晰。”水镜将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放在桌上，“杨明通过他以前的关系查到的。资金通过多个离岸公司中转，最终流向三家国内科技公司。有趣的是，这三家公司表面上完全没有联系，但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叫‘秦明远’的商人。”

水凌在电脑上搜索这个名字，弹出大量商业新闻。秦明远，四十五岁，明远集团董事长，业务涵盖房地产、新能源、文化传媒。公开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可掬。典型的企业家形象，与镜界技术毫不沾边。

“但这里有条有趣的信息。”水镜点开一篇三年前的专访报道，“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从小就喜欢看镜子，因为镜子里不只有你自己，还有无数个可能的你。商业也一样，要能看到表象之下的可能性。’”

“听起来像是某种隐喻。”

“可能不只是隐喻。”水镜调出一张照片，是秦明远办公室的背景墙，上面挂着一面装饰性的古镜，“老吴认出这面镜子，是清末的‘照心镜’，传说能映照人心。在镜界圈子里，这面镜子以储存强烈情感记忆而闻名。如果秦明远收藏它，要么是巧合，要么说明他懂镜。”

“动机呢？一个成功的商人，为什么要投资危险的镜界技术实验？”

“可能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利益。”水镜分析，“镜界技术在理论上有很多应用场景：虚拟现实、心理治疗、数据存储、甚至军事领域。如果能安全地商业化，利润惊人。但镜技会的实验显然还很初级，风险控制不足。”

水凌沉思片刻。“我们需要接触秦明远，了解他的真实目的，同时警告他实验的危险性。但直接接触太突兀，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用公司的名义。”水镜提议，“蓝海科技在做VR/AR镜面技术研究，这是公开信息。我们可以以技术交流的名义，申请拜访明远集团，看看他们是否有相关业务。如果秦明远真的投资镜界技术，可能会感兴趣。”

计划确定。水凌以蓝海科技“镜界”项目总监的身份，向明远集团发出了技术交流邀请函。三天后，收到了回复——秦明远的助理邀请他下周四下午前往集团总部，与秦先生“简短会面”。

周四下午，水凌和水镜来到明远集团总部大楼。建筑现代感十足，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前台确认预约后，引导他们前往顶层办公室。

秦明远的办公室比照片上更宽敞，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秦明远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穿着定制西装，起身迎接时笑容和煦。

“水总监，久仰。你们在镜面技术方面的研究，我有所耳闻，很有意思。”秦明远握手，力度适中，然后看向水镜，“这位是？”

“我的特别助理，水镜。”水凌介绍。

秦明远的目光在水镜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水凌无法解读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常。“欢迎。请坐，茶还是咖啡？”

寒暄过后，水凌开始介绍“镜界”项目的技术方向——情感交互界面、增强现实感知、数据可视化。他刻意避免提及任何镜界敏感内容，只谈商业应用。秦明远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问题都很专业，显示他对技术确实有了解。

“很精彩的研究方向。”秦明远在听完后评价，“我旗下有一家做虚拟心理治疗的工作室，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不过...”他顿了顿，身体前倾，语气变得微妙，“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如何处理‘能量稳定性’的问题。我听说有些类似的研究，在能量转换过程中会出现...异常现象。”

来了。水凌心想。他保持表情平静。“确实，镜面技术涉及复杂的光学和能量转换。我们的方法是用多层滤波和缓冲设计，确保能量平稳。您提到的异常现象，可能是滤波不足导致的谐波共振。”

“谐波共振...”秦明远若有所思，“有趣。我投资的一个小团队，最近在做一个实验，用某种特殊材料做能量转换介质，也遇到了类似问题。能量输出不稳定，偶尔会产生意料外的‘次级效应’。”

他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放在桌上。瓶中是一些暗红色粉末——血晶尘。

“您见过这种材料吗？”秦明远问，眼睛盯着水凌。

水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瓶子，对着光仔细观察。“很特殊的颜色。是什么材质？”

“我的技术团队说是‘高纯度能量晶体’，但具体成分保密。”秦明远说，“问题是，在使用中，它有时会产生类似‘记忆效应’的现象——设备会短暂映出一些不存在于现场的影像，甚至声音。很神奇，但也很令人困扰。”

“可能是材料内部的结构性缺陷，导致能量储存和释放不均。”水凌给出科学解释，但通过镜心同契，他感应到水镜的警惕——秦明远在试探他们，而且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多。

“我也这么想。”秦明远收回瓶子，“所以，我很好奇你们的解决方案。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们参观我们的实验室，给些专业意见。当然，会有相应的咨询费用。”

“感谢您的邀请，我们需要回去评估一下时间和可行性。”水凌没有立即答应。

“当然，不着急。”秦明远微笑，“另外，有件小事。我有个私人收藏，是面古镜，据说是清末的‘照心镜’。最近它有些...异常，镜面偶尔会映出奇怪的人影，但不是房间里的任何人。我想，既然你们是镜面技术专家，也许能帮我看看？”

他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正是照片上那面古镜。镜子直径约三十厘米，铜制边框，雕刻精美，但镜面有明显裂痕，用银色物质修复过。在能量视角中，这面镜子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是水凌见过的最强的现实之痕载体之一。

“我可以看看吗？”水凌问。

“请便。”

水凌小心拿起镜子，触手冰凉。他假装普通观察，实际上激活了明镜的感知能力。镜中世界在他眼中展开——这面镜子深处，有一个完整的、稳定的空间，像一个小型镜中世界。空间中，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倒影，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但动作缓慢，像电影慢放。

“这面镜子有很强的‘记忆储存’。”水凌放下镜子，斟酌措辞，“有些古老的镜子，因为长期映照特定场景或人物，会留下能量印记，在特定条件下会被激活，映出过去的影像。您看到的人影，可能就是这种‘记忆回放’。”

“只是记忆回放吗？”秦明远看着镜子，眼神复杂，“我有时觉得，镜子里的人，是活的，在看着我，想告诉我什么。”

“强烈的情绪确实会让记忆印记更‘生动’。”水凌谨慎地说，“但这种现象一般是无害的，除非镜子本身结构受损，导致能量泄漏，可能会影响周围环境。我建议您把它存放在干燥、稳定的环境中，避免剧烈温度变化和震动。”

“我会的。”秦明远点头，但目光仍停在镜子上，“水总监，您相信镜子有灵魂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水凌思考几秒。“作为科研人员，我更倾向于用科学解释现象。但作为个人，我认为万物都有其独特性。一面镜子，承载了那么多人的注视、情感、记忆，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有了‘生命’。”

秦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真诚的欣赏。“很好的回答。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关于实验室参观的事，我等你们回复。另外...”他递过一张私人名片，“如果有任何关于镜子的‘异常’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离开明远集团，水凌和水镜回到车上，驶出一段距离后，水镜才开口：

“他肯定知道镜界的事。问的问题，拿出的东西，都是试探。但我不确定他的立场——是真的不懂危险的好奇者，还是伪装成好奇的操纵者。”

“他办公室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止那面古镜。”水凌回想，“在书架后面，我感应到至少三个类似的血晶尘设备，虽然伪装成装饰品。他可能在家里或办公室建了一个小型的镜界实验室。”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水镜说，“像在确认什么，或者寻找什么。”

“你是镜映体，对懂行的人来说，特征很明显。”水凌说，“他可能看出你不是普通人。但没当场揭穿，要么是谨慎，要么是另有打算。”

手机响起，是陈默。“水凌，监测系统捕捉到新的异常波动，在城南老城区，而且这次很强烈，像是有多个能量源在同时活动。杨明已经在那边，发来了一些影像，你最好看看。”

回到公寓，陈默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街区的实时监控画面叠加能量热图。老城区的一片废弃街区，有多处能量源，形成一个小型阵列。影像放大，能看到几个人在街区中移动，布置某种设备。

“他们在准备另一个实验，规模更大。”杨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数了至少十个人，设备数量也比上次多。而且，这次的能量读数中有明显的生命反应——不是普通人，像是...镜灵。他们可能捕捉了多个镜灵，准备一次性激活。”

“位置坐标发我，我们马上过去。”水凌说。

“等等，还有个情况。”陈默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追踪了这些人的通讯，信号源最终指向明远集团的一座物业，就在老城区旁边。而且，就在刚才，秦明远的车离开了公司，正向老城区方向驶去。”

“秦明远亲自去现场？”水凌皱眉。

“可能。水凌，如果他是幕后主使，那今天的会面就是幌子。他想拖住你，同时进行实验。”

“或者是双重试探。”水镜说，“既想了解我们的技术水平，也想看看我们对这种实验的反应。如果我们去阻止，就暴露了我们的‘另一面’。如果不去，他就能安全进行实验。”

“那怎么办？”陈默问。

“我们去，但要换个方式。”水凌有了计划，“陈默，你能远程干扰他们的设备吗？不需要完全关闭，只要制造短暂的不稳定，让他们暂停实验就行。”

“可以试试，但他们可能有防护。而且如果秦明远真的在场，他可能会察觉是外部干扰。”

“那就让他察觉。”水凌说，“我们要传递一个信息——我们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们有关注，我们有能力干预，但暂时不阻止。看看他的反应。”

“这是很危险的博弈。”水镜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