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分,”水镜指着一个图表,“你注意到了用户在下单流程第三步的流失率异常,但你没有深挖原因。我对比了同期数据,发现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平台服务器维护期,页面加载速度变慢,导致用户失去耐心。”
“你怎么知道服务器维护的事?”
“公开的技术公告里有提到。”水镜说,“数据分析不能只看数据本身,还要结合上下文。这个发现虽然小,但能体现你的细致和全局观。明天可以提出来。”
水凌看着屏幕,又看看水镜,心情复杂。一方面,他感激水镜的帮助;另一方面,他感到某种不安——水镜似乎能轻易做到他需要努力才能做到的事,而且做得更好。
“水镜,”水凌斟酌着用词,“我很感谢你帮我,但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自己学习,自己成长。”
水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知道。这不是替你工作,是帮你更快上手。等你完全适应了,我就不会再介入。但现在,”他轻轻碰了碰水凌的手背,“让我帮你。就像你把我从镜子里拉出来一样,你帮了我,现在换我帮你。这是平等的,不是吗?”
水凌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背,水镜的指尖微凉。他想抽回手,但又觉得那样太刻意。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一次。”水凌说。
“就这一次。”水镜笑了,收回手,“现在,你自己再看一遍,然后我们模拟明天你可能遇到的问题。张启明可能会问什么,陈默或其他同事可能会问什么,我们提前准备。”
接下来的两小时,水镜扮演了各种角色:严厉的上司、挑剔的同事、不懂技术的业务方。每一个问题都尖锐而实际,迫使水凌不断深化自己的思考,完善表达。结束时,水凌虽然疲惫,但对明天的例会有了十足的信心。
“差不多了。”水镜合上电脑,“去洗澡休息吧。明天是重要的一天。”
水凌洗完澡出来,水镜还坐在沙发上,但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他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你不睡吗?”水凌问。
“等会儿。”水镜没有回头,“我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水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镜中世界和这里的区别。在那里,一切都是倒影,一切都是被动。在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主动的。这种差别,很有趣。”
水凌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想回去吗?”
水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水凌读不懂的情绪。“回不去了。从我走出镜子的那一刻起,那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已经关闭了。现在,我只有这里。”
“那你会想家吗?想那个世界?”
“那里不是家。”水镜的声音很轻,“那里只是一个地方,而我是一个倒影。倒影没有家,倒影只有被投射的物体。但现在,”他看着水凌,“我有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水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水镜,水镜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水凌,”水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完全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水镜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来自镜中世界,但那个世界并不只是简单的倒影。它有它的规则,它的秘密。而我,也有一些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水凌感到一阵凉意。“什么秘密?”
“现在还不能说。”水镜移开视线,“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在那之前,你能相信我吗?相信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
水凌看着水镜的侧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想起水镜帮他修改简历,教他面试技巧,为他准备入职,为他做饭,为他整理工作思路。所有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我相信你。”水凌最终说,“至少,在你说出秘密之前,我相信你。”
水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还有一种水凌看不透的悲伤。“那就够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水凌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水镜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我来自镜中世界,但那个世界并不只是简单的倒影。它有它的规则,它的秘密。而我,也有一些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秘密。什么秘密?为什么现在不能说?水镜究竟隐瞒了什么?
水凌想起水镜第一次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那个夜晚,想起水镜说“从你把我从镜子里放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想起水镜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执着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神。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把水镜从镜子里拉出来。也许这个决定,会带来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如果没有水镜,你现在还在失业的焦虑中挣扎。如果没有水镜,你得不到这份工作。如果没有水镜,你依然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水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无论水镜有什么秘密,至少现在,水镜在帮他,在照顾他,在让他变得更好。这就够了,不是吗?
第二天早晨,水凌醒来时,床头柜上没有咖啡。他走出卧室,发现水镜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表情凝重。
“怎么了?”水凌问。
“你看这个。”水镜将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标题触目惊心:《镜面艺术展惊现诡异现象,多面镜子同时破裂》。新闻内容说,昨晚在市美术馆举办的镜面艺术展上,展出的十三面古董镜子在同一时间无故破裂,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靠近,专家表示无法解释。
“这和你有关吗?”水凌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水镜盯着屏幕,“但时间点很巧合。我来到这个世界三天,那些镜子就破了。而且,十三面,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怎么了?”
水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在镜中世界,十三是一个特殊的数字。它代表连接,也代表断裂。如果十三面镜子同时破裂...”他没有说完,但水凌已经明白了。
“意味着什么?”水凌感到一阵寒意。
“意味着两个世界的连接在变得不稳定。”水镜抬起头,看着水凌,“意味着,也许不止我一个,从镜中世界来到了这里。”
水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还会有...其他人?”
“可能。”水镜说,“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也许这真的只是个巧合,一场意外。”
但水凌从水镜的眼神中看出来,他并不真的相信这只是巧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凌问,感到一种无力感。无论水镜隐瞒了什么,无论镜中世界有什么秘密,他现在和水镜是绑在一起的。水镜的秘密,就是他的秘密;水镜的危险,就是他的危险。
“照常生活。”水镜站起身,走向厨房,“你去上班,我在这里。我们观察,等待。如果真有其他‘访客’,迟早会现身。在那之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但如果真的有危险...”
“那就面对它。”水镜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一起面对。现在,洗漱,吃早餐,上班。今天是你第一次部门例会,不能迟到。”
水凌看着水镜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水镜之前的话: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
也许水镜真的隐瞒了什么,也许真的会有危险。但在那一刻,水凌决定相信水镜。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水镜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好。”水凌说,走向卫生间,“我去上班。你...小心点。”
“我会的。”水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也一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是一起的。”
水凌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和水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安和决心。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做,例会还要参加。他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就毁掉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走出卫生间时,水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水凌穿上西装,打好领带——今天他自己打的,虽然不如水镜打得完美,但也整齐。
“我走了。”水凌在门口说。
“加油。”水镜站在他身后,“记住,你可以做到。”
水凌点点头,推门离开。在电梯里,他对着镜面整理领带,忽然想起那十三面破裂的镜子。如果那些破裂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有其他“访客”,那会是什么?像水镜一样的存在?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水凌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楼。晨光刺眼,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忙碌。
无论镜中世界发生了什么,现实世界的生活还要继续。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中,和水镜一起,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