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凌走进办公室时，还不到八点半。工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包括陈默，他正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早。”水凌放下背包。

“早。”陈默头也不抬，“昨晚新闻看了吗？那个镜子破裂的怪事。”

水凌的心跳漏了一拍。“看了，很奇怪。”

“是吧，专家都说无法解释。”陈默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或者，镜子里面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水凌勉强笑了笑。“应该只是巧合吧，可能是什么共振或者材料问题。”

“也许吧。”陈默耸耸肩，又转回屏幕，“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对了，例会十点开始，在第三会议室。张总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你小心点。”

“怎么了？”

“不知道，早上看到他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陈默压低声音，“听说昨晚有个重要数据出了问题，他连夜处理，可能没睡好。总之，今天别惹他。”

水凌点点头，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十三面破碎镜子的画面，以及水镜凝重的表情。如果真的有其他“访客”...会是什么样？和水镜一样？还是完全不同？

九点五十分，水凌整理好材料和报告，走向第三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低声交谈着。水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十点整，张启明推门进来，脸色确实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大屏幕，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会议。

“上周的数据分析报告，整体质量不达标。”张启明的声音冷硬，“王莉，你的用户画像分析缺少关键维度；李涛，转化率归因模型有明显漏洞；陈默，你的预测准确率低于预期5个百分点。”

他一个个点名，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被点到名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新来的，水凌。”张启明忽然看向他。

“是。”水凌坐直身体。

“上季度电商数据，你看了吗？有什么发现？”

水凌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我初步分析了用户行为数据，发现在下单流程第三步，流失率有异常峰值。对比同期数据和平台公告，发现那个时间段正好是服务器维护期，页面加载速度变慢导致用户失去耐心。建议未来安排维护时避开用户活跃高峰，或者提前通知用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按照昨晚和水镜模拟的方式，简洁清晰地陈述发现。张启明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也没有打断。

“另外，”水凌继续，“我对比了流失用户和留存用户的特征，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流失用户中，使用安卓设备的比例比留存用户高8%。进一步分析发现，不是设备类型本身的问题，而是我们安卓端的某个页面元素加载逻辑有缺陷，在部分机型上会卡顿。这是具体数据和建议。”

水凌将准备好的图表通过共享屏幕展示出来。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包括张启明。

几秒钟的沉默后，张启明点了点头。“不错。两个发现都有价值，尤其是安卓端的问题，之前没被注意到。本周内，给出详细解决方案。”

“好的。”水凌暗自松了口气。

“其他人，”张启明环视会议室，“看到了吗？水凌来公司第二天，就能从数据中挖出这种深度的洞察。你们在做什么？满足于表面分析，交差了事？”

没人敢说话。张启明又讲了半小时的工作安排，然后宣布散会。大家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会议室。

“行啊你。”陈默追上水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例会就被张总表扬，少见。那两个发现真的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对比设备类型呢？”

“运气好，正好注意到了。”水凌含糊地说，心里清楚这“运气”来自水镜昨晚的提点。

“什么运气，是实力。”陈默说，“中午请你吃饭，请教请教你是怎么分析的。”

“不用，我只是...”

“别客气，就这么定了。”陈默挥挥手，回到自己工位。

水凌坐下来，感觉后背有些湿。刚才的汇报，他表面镇定，其实手心里全是汗。如果没有水镜的帮助，他不可能做到这么好。这种认知让他心情复杂——既感激，又感到某种不安的依赖。

手机震动，是水镜的消息：“例会怎么样？”

“通过了，经理表扬了我。多亏你。”

“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指出了方向，走路的人是你。”

水凌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也许水镜说得对，他只是提供了帮助，真正的执行和呈现，还是水凌自己完成的。

午餐时，陈默真的请水凌吃饭，还叫上了部门其他几个同事。大家围着桌子坐下，话题自然转向了早上的例会。

“水凌，你真的刚来第二天？”一个叫刘薇的女同事问，“那分析也太专业了，不像新人。”

“我之前在别的公司做过类似的工作。”水凌解释，“只是这次运气好，注意到了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啊。”陈默感叹，“张总最看重的就是细节。对了，听说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关于智能推荐算法的，张总可能会从我们部门选人参与。你要是保持这个表现，说不定有机会。”

“新项目？”

“嗯，具体不清楚，但听说预算很高，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刘薇压低声音，“参与的人，年底奖金至少这个数。”她用手比了个数字。

水凌心里一动。如果能有这样的机会，不仅是收入提升，更是职业发展的重要一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才来第二天，这种核心项目轮不到他。

午饭后回到工位，水凌继续处理张启明交给他的任务。下午三点，他收到一封邮件，来自张启明，标题是“新项目初步讨论会邀请”。点开一看，果然是陈默提到的智能推荐算法项目，会议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参会人员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水凌愣住了。他才来第三天，就被邀请参加这种级别的项目会？

他正疑惑时，张启明从办公室走出来，径直来到他工位前。“明天的会，看到了吗？”

“看到了，张总。但我才刚来，参与这种项目会不会...”

“我看中的是你的分析能力。”张启明打断他，“新项目需要从数据中挖掘用户深层需求，你早上的表现证明你有这个潜力。明天好好准备，会议上要提出有价值的观点。”

“好的，我会准备。”

张启明点点头，转身离开。水凌看着他走回办公室，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难得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期望。

下班后，水凌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书店。他想找一些关于推荐算法的书，提前补补课。在技术书籍区翻找了半小时，他选了两本相对基础的，准备去结账。

走过杂志区时，一本艺术杂志的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封面照片正是新闻里提到的镜面艺术展，标题是“破碎的镜像：当艺术遇见未知”。

水凌拿起杂志，翻到相关报道。文章详细描述了那十三面镜子破裂的过程，配有高清照片。照片上，镜子从中心向四周裂开，裂纹形态几乎完全一致，仿佛被同一股力量同时击中。最奇怪的是，根据策展人描述，破裂发生在闭馆后，没有任何人在场，监控也没有拍到异常。

文章最后，记者采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学研究者”，那人声称这可能与“镜中世界”的传说有关，说镜子是连接两个维度的门户，当门户被异常开启时，会产生连锁反应。

水凌感到一阵寒意。他买下杂志，匆匆离开书店。

回到家时，水镜不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临时有事出去，晚餐在冰箱，加热就能吃。勿等。”

水凌看着纸条，眉头微皱。水镜来这个世界才几天，能有什么“临时有事”？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除了水凌，他谁都不认识。

水凌将杂志放在桌上，加热了晚餐——是炒饭，味道不错，但他吃得心不在焉。吃完后，他坐在沙发上，翻开杂志，重新看那篇报道。文章里提到了一个细节：十三面镜子中，只有一面是完整的古董穿衣镜，其他都是现代艺术装置。而破裂最严重的，正是那面古董镜。

水凌想起水镜说过，在镜中世界，十三是一个特殊数字。如果这面古董镜是“门户”，那它的破裂意味着什么？门户被强行打开了？还是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水镜打电话，但想起水镜根本没有手机。他只能等。

晚上八点，水镜还没回来。水凌越来越不安，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他走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和水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

“水镜，”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你在哪？”

镜中的倒影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九点，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水凌冲过去打开门，水镜站在门外，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沾着灰尘。

“你去哪了？”水凌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出去走了走。”水镜走进来，脱下外套，“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从下午走到晚上？衣服还这么脏？”

水镜顿了顿，转头看着他。“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审问我？”

“我...”水凌语塞，“我只是担心。你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熟悉，万一出什么事...”

“我能照顾好自己。”水镜的语气软了一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确实不只是走走，我去了一趟美术馆，那个镜子展览的地方。”

水凌的心一紧。“为什么？”

“我想亲眼看看那些破碎的镜子。”水镜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和我的世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