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平台的时候，视野突然开阔了。

对面是一面垂直的岩壁，被风雨侵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底部积着一小潭碧绿色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被遗落的山间翡翠。

姜智恩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片被山影和天光切割成深浅不一层次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拍照，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目光慢慢扫过那些岩层和植被的纹理。

金钟沄在她旁边站定，安静地看了几分钟，然后把背包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从里面掏出保温杯递给她。

姜智恩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她前一天随口提过一句的蜂蜜柚子茶。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看她，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下面那双安静的眼睛。

“钟云，我们走远一点吧。”

金钟沄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继续往深处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不断拂过他们的裤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被几块巨大岩石围起来的开阔地，中间有一块平整得像人工打磨过的石头，表面的苔藓被晒干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面。

姜智恩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没有画远处的山，而是低头画脚下的苔藓，那些细小的、紧贴着岩石生长的绿色植物，在笔尖下被放大成一片密密的线条网络。

金钟沄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打扰她。

他也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是一本旧版的诗集，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个画画，一个看书，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智恩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金钟沄手里的书页，发现他翻到的那一页书角被折了一道很浅的痕。

“你看过了？”她问。

“嗯。”他合上书，“有一段挺喜欢的，折了一下。”

“哪一段？”

他把书递过来，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中段。

姜智恩低头看，是一首短诗，写的是一个人在深山里行走，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方，发现脚下的石头是热的。

她把那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把书还给他。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在速写本的边缘用铅笔轻轻描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把下一片苔藓画在了那个圆圈的外面。

他们又在石头上坐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向西侧，把两个人身边的影子拉长又拉短，像一架缓慢转动的日晷。

离开那片区域的时候，姜智恩走在前面，沿着原路往回走。

穿过一段被灌木丛覆盖的小径时，她听到前面传来人声。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的交谈声，混杂着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没有太在意，继续往前走，直到转过一个弯之后，

对面站着三个人，大概二十多岁，两女一男，穿着运动装备，手里举着手机。

她们看到姜智恩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金钟沄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艺......艺声？”

金钟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摘下一边耳机，目光从姜智恩的方向移向那三个人，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姜智恩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线。

那个女生的同伴反应更快一些，已经低头操作手机，像是在翻相册或者社交软件，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睛亮得惊人：“真的是Super Junior的艺声！”

另一个女生在旁边点头，目光在姜智恩和金钟沄之间来回扫了两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金钟沄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你好。这是我们的私人行程，不太方便......“

“合影！”第一个开口的女生已经往前迈了两步，“就一张！我是E.L.F.，从出道就追你们了！”

金钟沄垂下眼睛，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客气，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抱歉，今天是私人行程，不太方便拍照。希望你能理解。”

女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身后的同伴也安静了下来，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拿着手机的女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头来，目光从金钟沄身上移到姜智恩身上。

“你是Zli，XOX的那个，对吧？”她忽然说。

姜智恩握紧了背包的肩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