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山上，远山的轮廓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紫色，天空最远处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

金钟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山路上投下一圈晃动的亮影。

他们并肩走在暗下来的山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和远处的风声混在一起。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老板娘在院子里晾着床单，看到两个人回来，朝他们喊了一句什么，方言太重，没听懂。但大概是在问要不要留饭。

姜智恩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金钟沄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身后的院子被屋檐下的灯光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轮廓在那片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走了二十公里。”他说。

“累了？”

“有点。”他顿了一下，“但挺好的。”

她在民宿的院子里坐下来等晚饭。

山里的夜很静，头顶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她仰头看着那些星光，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一下，金钟沄坐了下来。

她没转头，依然看着星星：“明天去哪？”

“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随便。反正跟着你就行了。”

他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他极轻的一声笑。

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和密密匝匝的星光，身后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民宿窗户，远处是沉睡在夜色中的群山。

那一晚她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酸。

窗外的星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拿出速写本，翻到白天画的那一页看了一眼，线条有些乱，但山脊的轮廓大致是像的。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还残留着白天山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她翻了一个身，拿起手机，给金钟沄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晚安。明天继续走。】

她笑着把手机放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那片山间的安静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山里的清晨来得比城市晚一些。阳光要翻过东边那座最高的石峰，才能把暖意送到民宿的院子里。

姜智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那种清脆的、短促的鸣叫从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传来，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是看到天花板上一道斜斜的光斑，然后是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了一角的天空。

“芜湖，放假的感觉真爽。”姜智恩翻了个身，腿上的酸痛感从肌肉深处漫上来，“昨天真的是走了太多路了，好累好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金钟沄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六点四十分：【醒了叫我。我在院子里。老板娘煮了面。】

姜智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坐起来，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外套叠好放进包里，然后披上羽绒服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空气清冽而湿润，金钟沄坐在院角那张木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旁边还有一碗没动过的。

“钟云，早啊！你一直在等我吗？”姜智恩笑着挥了挥手。

金钟沄看到姜智恩出来，没有说“早”，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那张椅子：“面快凉了。”

姜智恩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煎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的口感比想象中劲道，汤头带着山泉水特有的清甜。

“今天去哪？”她吃着面，含混不清地问。

金钟沄放下筷子，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山腰处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区域：“老板娘推荐的。说那边人少，风景比主景区更野一些。”

姜智恩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在一起，上面覆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旁边有一条细窄的溪流，水色清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卵石。

“很棒啊！好，我们就去那里！”她说，然后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吃完了东西，两人收拾了一下，就朝着那片区域走去。

去那片区域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从主栈道岔出去之后，石阶变成了不规则的石头路，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姜智恩走在前面，踩着一块一块突出的岩石往上爬，登山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钟沄跟在她后面，偶尔在她踩到松动石块的时候伸手托一下她的腰，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