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流沙的路数自成一派,‘煌’里头十个有九个能一眼辨认出来。亏得池优以往行事不留痕迹,见过他的人都死绝,他和裴卓本身也掩藏得很好,所以他这流沙会头号杀手才能顺利加入‘煌’。可你不同,你常年被幽禁在流沙总部与世隔绝,招式中的痕迹太明显,今后轻易别在人前动手,否则连我也保不了你……你笑什么?”
裴臻:“说‘死绝’不准确吧?你不是还活着么?”
安辰:“你应该学习一下如何抓重点。”
裴臻:“我明白你的意思,优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会小心,今天谢谢你救我。”
安辰:“……冥顽不灵,你执意找死也随你。”
…………
……
叶白:“听说你借着这次立功向殷老大讨人了?”
安辰:“嗯。”
叶白:“你把渊从‘烨’组调来我可以理解,毕竟阮言已经正式升任组长,以渊的性子,继续待在那里绝对会出大乱子。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怎么会把裴臻要来?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你该清楚她与池优的关系。入组短短九个月就隐隐有取代汝啸的趋势——池优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像,但无疑是个有野心的人,将来必会成为你的劲敌。你擅自将裴臻调来身边,汝啸觉得你僭越不说,日后恐怕还会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安辰:“裴臻做事不计后果,留在‘熠’迟早要出问题。”
叶白:“只是信息收发整理,能出什么问题?啊,说来她柔柔弱弱一个女孩子,长得漂亮却没什么自保能力,无论池优和裴卓把她护得多紧,毕竟是狼群里的一只小绵羊,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安辰:“少了裴臻这层顾虑,池优就可以放手一搏。这么一来,汝啸自顾不暇,自然没法对‘煜’横加干涉。给池优一个方便,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叶白:“池优看上去温和,但自有他的傲慢,我认为他是不会乐意承你这份情的,只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安辰:“这个么……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煜’向来团结排外,我出自‘烨’组,抵触的情绪在所难免,整顿恐怕要费一番工夫,这当口麻烦的家伙能撇掉一个是一个,可以成为助力的一个也不能浪费。”
叶白:“何止是抵触?谁不知道‘煜’最是暴戾混乱,自弋仁以下多出偏执狂,既顽固又自负,弋仁叛逃前声望极高,突然要他们接受一个出自别组的新上司谈何容易——何况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狂妄小子。殷老大果然魄力惊人,居然直接就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你,想要以毒攻毒么?眼下这种混乱的局面,实在不宜再牵扯别组的纠纷,渊让我带话给你,这事他反对。”
安辰:“我做的决定他哪件不反对?”
叶白:“遗憾的是,他反对的你哪件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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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臻:“你究竟想干嘛?”
安辰:“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裴臻:“为什么把我从‘熠’调走?”
安辰:“因为我这里缺人。”
裴臻:“把我调回去!”
安辰:“裴卓早已今非昔比,那种偷梁换柱的事不做也罢。近来他和池优风头太劲,汝啸是个善妒的人,虽不知你和裴卓是姐弟,但你与他二人关系亲密谁都看得出来。不认清自己的位置,很容易给周围人造成困扰。直白的说,就是你已经成为他们的包袱,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建议你还是离他们远点。池优想来也明白,所以才没有阻止你调来我这里。”
裴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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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重华病情又加重了,昨夜咳了好多血,医生说……她也许撑不过这个冬天。”
叶白:“唉……其实我一直觉得灭了流沙未必是好事,辰在意的东西很少,重华是排第一的。尤其那年她替辰执行任务险些丧命,并就此落下病根,辰欠下的恩情更是永远都还不清了。而如今那家伙已经没什么能为她做的了。我,真的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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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辰:“流沙早已风流云散,你不抓紧机会逃命反而回来送死,真是勇气可嘉。”
弋仁:“师傅……她还活着吗?让我见她!”
安辰:“你有这份心也不枉费重华与你师徒一场,但见面就不必了。首领有命,叛离者死。你是自裁还是要我动手?”
弋仁:“你自信杀得了我?别忘了我们是同一个师傅所教,你会的,我都会。”
安辰:“试过就知道了。”
弋仁:“最看不惯你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明明年纪最小,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难得给人的目光也只有俯视,游刃有余的傲慢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痒。但就算再怎么看不惯,我也从没想过你我会有这么一天。”
安辰:“我也没想过你会蠢到对一个女人的虚情假意深信不疑。甚至为她不惜与重华动手。如今‘煌’的清道夫满世界追杀你,而那个你为之背弃一切的女人现在又在哪里?不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吗?你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没做过卧底?”
弋仁:“闭嘴!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
安辰:“她已经死了,流沙会覆灭的前一天,我杀的。”
…………
……
叶白:“一回来就听说弋仁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秦渊:“那个笨蛋,当初不顾一切救走潜伏在身边的流沙会卧底,如今不知从哪里得到重华病危的消息却又巴巴跑回来送死,真是愚蠢。”
叶白:“‘煜’组上下都炸开锅了,也许正是因为弋仁这份‘笨拙’,才让他在叛出组织那么长时间之后依旧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本来辰的整顿已初见成效,现在前功尽弃又回到原点了,真是棘手啊……毕竟是师兄弟,我以为辰至少会看在重华的面子上放过弋仁。”
秦渊:“你还不知道么?弋仁是裴臻杀的。”
叶白:“……那个弱不禁风的裴臻?怎么可能是她?”
秦渊:“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现场的阮言一眼认出她使的是流沙的招数,而当初是辰带她入的组织,这才是最要命的。”
…………
……
裴臻:“你在生气吗?怪我出手太狠杀了他?”
安辰:“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件事么?”
裴臻:“那时见你突然失手,不知不觉就……”
安辰:“呵,原来我会失手么?”
裴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意放弋仁一条生路。”
安辰:“行了,带着只会惹麻烦的你在身边的我也有责任。你流沙的身份已经暴露,池优入夜时会来接你,之后就不用回来了。”
裴臻:“咦?”
安辰:“你不是一直想回‘熠’么?虽然采取了最糟糕的方式,也算殊途同归。殷老大那边我会设法转圜,但这次我也没什么把握,回去后跟优好好商量下对策,早做打算。”
裴臻:“……”
…………
……
秦渊:“这段时间不仅是阮言,‘熠’、“焜”二组的动向也很不寻常。”
叶白:“殷老大死得蹊跷,看上去完全就是意外。”
秦渊:“不觉得这句话前后矛盾吗?”
叶白:“就因为太像意外,反倒让我不能相信。可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安辰:“是池优吧……殷老大一死,光是抢首领的位置就已经争破头了,谁还会在意流沙会的一两条漏网之鱼?这就是他们的对策么?围魏救赵,这步棋下得有些狠了。”
秦渊:“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意义。就凭殷老大生前对你的倚重,足以令你成为其他三组共同的敌人,要是我也会先与人联合起来除掉你再谈其他。”
安辰:“这是不是说明我是最强的?”
秦渊:“你还有心情说笑!你对池优的态度也该谨慎些,你们现在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很危险。裴卓也是个麻烦,你调走裴臻的那件事,他可是完全不领情,对你相当记恨。”
安辰:“放心,我不会输的。”
秦渊:“自信成这样真不是什么好事。”
安辰:“池优参与这场争夺的动机跟我不同,对他来说这只是场排遣无聊的游戏——他不会与任何一方结盟,因为他不屑借助旁人之力来赢得一场游戏的胜利,而只要他对‘煌’的态度止于此,就不可能赢我。”
…………
……
安辰:“……又是这种眼神,白、娜姐、傅罗、渊,现在轮到你了么?”
裴臻:“你这么憔悴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听说为了照顾重华,你已经连续五天不眠不休了。刚才进门,你连我的气息都感觉不到,重华的死对你打击真这么大么?”
安辰:“这一天迟早要来,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认为我会被这早能预见结果的事打击到?”
裴臻:“……”
安辰:“现在这样很好。从今往后,没有人指手划脚胡乱干涉,没有人随心所欲制造麻烦,我再不必勉强扮好人,再不必有任何顾虑——因为这世上对我重要的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
裴臻:“别哭,重华会难过的。”
安辰:“说什么傻话,在哭的人不是你么?你又在难过什么?那天你伤得不轻,特地跑回来,不怕被弋仁的旧部发现,砍了你为弋仁报仇么?”
裴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大概,因为你不肯流泪,所以我才替你哭吧……”
安辰:“……莫名其妙。收起你的眼泪,我,不需要。”
…………
……
叶白:“你准备拿裴臻怎么办?”
安辰:“什么怎么办?”
叶白:“少来,我不信你毫无所觉,否则之前也不会匆匆赶她回‘熠’。”
安辰:“连你也有那种感觉么?”
叶白:“她显然对你有情而不自知。”
安辰:“她是个骄傲的人,意志力也很强,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踏错一步。她不说,我不听,这样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况且今后我跟她应该也没什么必要见面了。”
叶白:“这个最重要的筹码,你倒放得潇洒。池优其实比汝啸更难对付,真要说起来,也就他够格做你对手。”
安辰:“裴臻杀了弋仁,继续留在我这里也只是个麻烦,说不定哪天就被悄悄弄死,这种随时会自爆的筹码不如不要。”
叶白:“麻烦就是麻烦,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除了重华,我还没见你为谁这样考虑过。你不会也对她有意思吧?”
安辰:“所以,说了半天,这一句才是重点?”
叶白:“答案呢?”
安辰:“裴臻的个性容易闯祸,偏偏碍于池优,是个绝对不能出事的人,只好多操一份心,仅此而已——白,真没想到你也会提这种蠢问题。”
叶白:“……我这么操心也很累的。”
…………
……
池优:“臻?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裴臻:“你答应与‘焜’联手了?”
池优:“是。”
裴臻:“你忘了当初是安辰助你荡平流沙,才让我们三个彻底摆脱被*操控的命运,也是经由他的安排才给了我们一个容身之处?”
池优:“那不过是个契约,各取所需而已。”
裴臻:“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池优:“臻,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裴臻:“优!为什么要这样说话?!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池优:“那么你呢?你说这些话,又是在担心谁?”
裴臻:“……凭你如今的地位,足以让我们在这里安身立命,你并没有非与他一争高下的理由。”
池优:“原先是没有,但现在有了。”
裴臻:“为什么?”
池优:“你为他挡刀、为他暴露身份、为他流泪……一争高下的理由,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裴臻:“——!!”
…………
……
叶白:“不要再等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裴臻:“我就在这里,等到他肯见我为止。”
叶白:“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次你要是站在辰这边帮他,你和池优就彻底完了,我想他是不希望你为他变成那样吧!臻,听我一句劝,不管发生什么,请你都置身事外,这对谁都好。趁池优还没发现,快些回去吧!”
裴臻:“……”
叶白:“臻,你听到我说的吗?”
裴臻:“原来他也为我考虑过吗……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得这样低微。认识他,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
……
裴臻:“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真不想让你瞧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
安辰:“这一切本来都可以避免,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疏忽。”
……
裴臻:“那么,你答应我吗?”
安辰:“只要优放弃与我为敌,我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裴卓……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你救我一命,又因我而死,我欠你两条人命。今后不论他做错什么,我饶他两次不死。”
……
裴臻:“在你面前,再骄傲的人都变卑微,再多的自信也变成不确定……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你动心。”
安辰:“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有些好奇起来。”
裴臻:“骗人……你根本一点都…不期待……”
…………
……
安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综合部的部长——事先申明,这是命令,你没有拒绝余地。”
池优:“不杀我断绝后患吗?”
安辰:“我有必要这么做吗?”
池优:“……的确,没有她的世界,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安辰:“你可以恨我,如果你要报仇,我随时恭候。”
池优:“我当然恨过。臻义无反顾去救你的时候,我恨极了。可是当你背负下小卓怨恨的那一刻,我就不怪你了。说到底,你死了臻也不会活过来。想想自己真是可笑,想要向她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可现在她不在了,是不是最强又有什么意义?无论面上再怎么掩饰,心底还是害怕失去,反映在行动上更是破绽百出。臻是个好女人,我们的感情深厚,如果不死,她迟早会成为我的妻子。她心里有你又怎样?她最后一定还是会嫁给我。握得越紧,失去得越快,现在才想清楚这些已经太迟了,是我无谓的骄傲和自尊害死了她。
小卓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个人情。我答应你,两年——两年后我给你一个名副其实的综合部。只是到那时,我希望你不要再阻止我离开,因为就算你阻止,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安辰:“一言为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