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这些问题在林容时脑海里炸开，一个比一个响。

蚩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退让，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他。

两人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门槛拿到从门缝里漏出的光切开。

“我不知道，”林容时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蚩辰盯了他许久。

久到林容时觉得自己快碎在他冷冽的目光中。

蚩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林容时脊背一凉，呼吸都重了一分。

“你最好，”蚩辰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松开手。

“回去，”蚩辰微微回眸看着他，声音比刚刚温和了一些：“别再来这里了。”

“那孩子……”

“和你没有关系。”蚩辰蹲在墙角继续手上的活，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冷色调下，能看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林容时一眼，又低下头，把下一块砖递过去。

林容时需要确认一些事，没有离开，走到蚩辰身边蹲下：“我来帮你。”

蚩辰没有回答，继续手上的活。

林容时跟在身边同那个小男孩一起帮他下手，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蚩辰对小男孩说：“有没有铲子。”

小男孩：“有，我去拿。”

林容时扫了一眼往屋内走的小男孩，撇过脸。

——顿了顿，他才开口问道：“大祭司，这个小男孩你认识？”

蚩辰：“不认识。”

林容时更诧异了：“不认识你……”

蚩辰放上一块砖，回过头来看他：“你好像很不可思议，我的行为你很意外？”

林容时不自在地笑笑：“有一点，没想到大祭司，还会做这样的事。”

蚩辰轻嗤一声，反问道：“那我应该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来，蚩辰扶着墙。

林容时楞了一下，上前询问：“大祭司您又头疼了？”

蚩辰没回答，躲开他的搀扶，用力摁着眉心。

蚩辰浅浅唤着气，冷汗从额角顺着侧脸线条滑落，汗水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有种莫名的性感和张力。

林容时盯着他的侧脸，忘记挪开视线。

蚩辰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逆着光，蚩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有疲惫，有困惑，还有些林容时读不懂的东西。

林容时先移开目光，看向七月，“这怎么办？”

七月“吱吱”半天，林容时猜测它说的是要去十巫医馆把柴瀚星叫过来，让他暂时先照顾着。

林容时微微颔首，七月很快飞走。

蚩辰出声将它喊了回来：“我没事。”

林容时不放心：“真没事？”

“没事。”

那阵眩晕过去，蚩辰回过头看向林容时，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林容时觉得，蚩辰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不是应该待在天枢公馆履行大祭司的职责，也不是高高在上，里世界人人畏惧的无冕之王的人设。

他，在做他自己，他在问他自己。

问，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思维和行事作风了吗？！

这样的感知和想法，肯定了林容时的猜测。

让他不寒而栗。

“蚩辰，你……”林容时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其实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是看到蚩辰那一脸求解，快碎掉的模样。

林容时和被下蛊了一样，又说了一遍：“你不止是大祭司，你还是你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

头痛愈发严重，蚩辰不知是感慨还是释怀，哑着声道：“是吗？!”

这回林容时没有回答。

对于他来说，蚩辰变成这样绝对不是件好事。

可面对他疑似觉醒的询问，林容时没有办法坦然的欺骗，说你不可以这样，你就应该做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反派。

你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做人设以外的事。

林容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产生矛盾，偏向蚩辰的心理，是不是因为情蛊的作用。

明知不可以，现在的一切又让他混乱，理不清。

却还是被动，下意识的，偏向蚩辰。

“这里人很少，但以前不是这样的，很热闹，”蚩辰继续手上的动作：“后来，一场异能大战，这里人越来越少，剩下大多数是老人，小孩，或者走不了，不愿意走的。”

他语气怅然：“房屋榻了也没人修，更没人有维护。”

蚩辰说的一场异能大战林容时知道，这是《山海奇闻录》里一个最大副本，叫百人大战。

这个副本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个人，进入该副本进行团战，一个赛季一次，是《山海》这个游戏的最大特点。

地点就在沉没之城。

林容时侧头看着他，蚩辰没有看他，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任务，“所以你经常来？”

蚩辰没有回答，算默认。

林容时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蚩辰，你是不是很讨厌你现在的生活。”

蚩辰没有回答。

又沉默了很久，月亮被乌云遮住，乌鸦的叫嚣声回荡在无尽的墨绿色天空。

月光落在他眼里，那些冷漠、疏离，拒人与千里之外的东西都暂时退潮了，露出底下的柔软，很短暂，但林容时还是捕捉到了。

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外衣，慢慢融在一起。

离得近，林容时能感受到蚩辰的呼吸，很轻，很稳，伴着他身上的草木清香包裹着他。

林容时心跳快了好几拍。

“林容时，”蚩辰唤他名字，声音很轻。

林容时轻轻应了一声，等他的话，却没等到。

只见蚩辰视线聚焦在不远处。

林容时回过头。

封野站在不远处，一顺不顺盯着他们。

以及身旁，他曾写过摇光副本结束后，就该退场的配角，谭映舟。

【七月碎碎念】：小时哥哥你不知道了吧，虫很听话的，任何人都不能干扰虫的意志，除了主人。

虽然，但是——

虫可比主人聪明多了，很多他没察觉到的事，虫都会先一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