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时弯了弯眼,没说是,也没有否认,这副模样落在柴瀚星眼里,摆明了在说:
“是。”
“少打听,”柴瀚星将输液架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和他都不是省油的灯。”
吐槽归吐槽,他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不过,我认识他那会儿,他还没有现在这样非人类,毫无人气。”
林容时一顿,沉默片刻,开口:“大祭司……”
“别大祭司长,大祭司短了,”柴瀚星打断他,低头整理药箱,“他有名字,虽然那名字,他自己都不怎么用了,不过……”
他抬眸看过来:“我觉得你叫他名字,他会开心的。”
柴瀚星声音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敲进林容时心里。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一时间没说话。
等后续。
柴瀚星却没再说什么,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他要是肯说,那就是能让你知道的事。”
门关上了。
连同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被关在门外,室内一片静谧,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林容时靠在床头,盯着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药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凉意顺着血液往胳膊上爬。
整条手臂都是冰的。
七月跳上他手臂,咬了他一口,淡淡暖意瞬间覆盖肌肤。
林容时垂眸,七月仰着小脑袋看他,黑溜溜的眼睛映着灯光,像在求表扬。
“你真好,”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七月头顶,“要是蚩辰有你一半好说话就好了。”
七月歪了歪脑袋,忽然伸出爪子,在他手心比划了一下。
林容时猜测几次,没猜准,不打算为难自己。
直接放弃。
七月反而好像满意了,趴在他虎口,眯起眼睛打盹。
林容时好奇问了一嘴:“你好像很喜欢我?”
七月探起小脑袋点了点:「喜欢喜欢。」
林容时:“为什么?”
七月展开了翅膀,五彩斑斓的翅膀在白炽灯光下展现出流动的光泽。
林容时猜测:“我好看?”
七月孺子可教地点点头。
林容时乐了,戳戳它的小脑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
七月傲娇地扬了扬小脑袋,尾巴尖儿一晃一晃的,「但你是最特别的。」
林容时猜测一番,自己为什么是最特别的那个,没得到答案,干脆作罢。
一个小时后,输液管里的药液见底,七月看到,正要去叫人。
林容时自己拔了针,按着创口贴坐了一会儿,起身穿上外套。
七月又落回他手上,抬头看他:「要去哪里?」
林容时晃了晃手中的折叠输液架,“去十巫医馆还这个,你回去找你家主人。”
七月摇头:「不要,我要跟着你。」
林容时连哄带骗都没有将这个小蛊虫赶回去,只好带着它一起,搭乘云霄飞车到主城区,还完东西,又在码头搭乘小船到沉没之城。
沉没之城在主城区和羽渊区的交界处,虽同在里世界,可这里的夜却比其他地方更黑更暗。
不到两天就是月圆之夜,此时月亮缺了一个角,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滤掉了一层,落下来时只剩下薄薄一层银灰,天空在忘川水的反射下,呈现浓郁的墨绿,乌鸦叫嚣着从头顶飞过。
那些白天看起来破旧的房子,到了夜里显出一层更深更凄凉的颓败。
七月在他肩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朝着不远处的枯树努了努嘴。
被七月跟着,林容时暂时不打算搞事,按照它的指示去查看。
村尾那间屋子比任何一间都要破,被几颗枯树挡着的墙塌了大半,屋顶只剩几根骨架,月光从缺口灌进去,把里面照得惨白。
一片破败中,林容时看见一个熟人。
蚩辰背对着他,蹲在墙角砌砖,身旁一个小男孩在打下手。
他没有穿那身玄紫色大祭司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毛线衫,长发束缚在头顶,木簪吊坠被风吹得一晃又一晃。
月光将蚩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门槛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蚩辰回眸,瞥见他,同样楞了一下。
月色下,两人视线短暂交织,几乎是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蚩辰声音很轻很低,低到林容时差点没有听清。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蚩辰就已经站了起来,直直朝他走来,在眼前站,用一种林容时熟悉,但亲眼见到他后,未曾见过的目光看他。
蚩辰这一瞬间,是真的很想弄死他,林容时这样想。
刚打算开口——
他说:“回去。”
不是建议,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容时咽了咽喉咙,暂时没动。
他看了一眼蚩辰身后的小男孩,那孩子瑟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一块砖,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戒备。
林容时认出了这张脸,在《肃清序列》里,他写过这孩子,沉没之城副本重要配角,住在沉没之城,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靠捡废品为生。
在原剧情里,是他帮封野拿到玉衡神谕卡,却在蚩辰派来追杀封野时,为保护他,死在这面倒塌的墙下。
林容时看着蚩辰修补的这面墙,脑子“嗡——”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在做什么?”
蚩辰没有回答。
“那堵墙,”林容时指了指蚩辰身后:“它应该,应该……”
封野已经拿走了玉衡神谕卡,这个剧情应该发生过,而如果不是被他困在沉没之城,封野应该已经在天权副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他可能在游戏中,这个bug不是重点——
重点是,蚩辰为什么会帮他修房子。
“应该什么?”蚩辰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更冷,更危险。
林容时对上他的视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管是在游戏还是小说,好像都全乱套了。
“你说说,这墙怎么了。”蚩辰问。
林容时没说话。
“是不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应是如此,”蚩辰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说说,应该要如何?”
一步。
又一步。
蚩辰步步紧逼,离他越来越近。
“林容时,”蚩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你到底是谁?”
他是谁,林容时原以为他在自己写的书中,是原作者。
可是他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游戏,还是在小说中,更不知道为什么蚩辰既没有按照小说的剧情走,行为也完全和游戏无关。
反而做出一些违反人设的事。
如果蚩辰能改剧情,那无论是小说,还是游戏,他大概都回不家了。
又或许——
蚩辰早已经衍生出自己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