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时有点凌乱,大脑嗡嗡作响,险些没站稳。
蚩辰蹙眉,快速扶住他:“你……”
“你这脸色,快坐下,快坐下,我看看。”柴瀚星一惊一乍比蚩辰反应还要大,连忙扶着林容时在一旁椅子坐下,替他检查。
林容时说:“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柴瀚星笑了笑,调侃:“看你这样,还以为你心疼大祭司,受刺激了。”
对方变成这样算因为他,某个嘴上没把门的罪魁祸首安慰了两句:“大祭司没事,除了习惯性头痛,没什么大问题,不会危及生命。”
软榻上的蚩辰“啧”了一声,一个眼刀飞过来。
柴瀚星连忙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又道:“祭司大人放心,你家小朋友没什么问题。”
蚩辰皱了皱眉:“确定?”
“确定确定。”柴瀚星将人摁回软榻:“你躺好别乱动,你的问题比他大。”
听到这话,林容时离家出走的思绪渐渐回归,看了过去。
蚩辰那双笑意不达眼底,总是疏离的异瞳,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
五千瓦灯泡看不下去,倾身挡住,“先别看了,等治疗结束我滚蛋,你们慢慢看。”
蚩辰、林容时:“……”
林容时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指尖扣着木质扶手,心乱的一批。
柴瀚星拔完针,掏出刮痧工具。
林容时打算过去帮忙,被蚩辰阻止:“坐着休息。”又吩咐七月去拿颗糖过来。
七月点点小脑袋,飞去了厨房。
虫没一会儿就飞回来,放了一颗糖在林容时手上,煽动翅膀示意他坐下,然后把糖吃掉。
林容时拆开老式五彩玻璃糖纸,将葡萄味的软糖塞进嘴里。
甜滋滋的。
葡萄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林容时视线停留在忙碌的两人身上,思维跟着甜味散开。
如果他穿进的是《山海奇闻录》内测版游戏,那封野下副本又是怎么回事,目前为止他那边并没有出错。
还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部分剧情和人设。
可这也不对,柴瀚星说蚩辰的头痛,很久了。
蚩辰打了个响指:“林容时,我脸上有东西?”
林容时回神,柴瀚星已经不在殿内,他问:“柴医生呢?”
“回去了。”
蚩辰坐起来,将外袍披回肩上,银冠还没戴,长发散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距离感,多了点随和,还有……
林容时说不上来。
饶是蚩辰心脏强大,对一切毫不在意,也招架不住对方如此热烈又真诚,探求的目光。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几个字,蚩辰没说出口,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今天过来做什么?”
过来解情蛊的。
林容时笑了笑,用了万能的借口:“有点想你了,过来看看。”
“……”
目前比起解情蛊,蚩辰这个反派的细微变化,林容时更好奇与紧张。
毕竟这可关乎于他到底在小说里,还是在游戏里。
前者有关蚩辰的剧情和人设崩塌,持续下去,他很有可能回不了现实世界,但只要拽回来就有希望,后者,对于他来说更麻烦,甚至可能被困死在游戏里。
完全没希望。
林容时问:“大祭司,你的偏头痛,多久了?”
蚩辰说:“很久。”
“多久?”林容时又强调了一遍:“我想知道具体时间。”
蚩辰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从小,我有记忆开始。”
林容时迫不及待追问:“就没有原因么,是身体受损,还是中毒,什么情况下会更严重,什么情况下又会轻一点?”
蚩辰轻笑:“林容时,你是医生吗?”
“不是,我想知道,大祭司……”林容时恳求道:“能告诉我吗?”
蚩辰眯了眯眼,蓝黑异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快他挑挑眉,言笑晏晏:“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林容时点头,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和我有关系的。”
蚩辰打量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林容时两眼一睁,似乎任何话都可以张口就来,毫无羞耻心,嘴里大概半句实话也没有。
像故意的。
但这一次说出来,不太一样。
林容时眸中的急切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很担心他。
彼此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当墙上的LED钟表从45分跳到50分时。
蚩辰终于开了金口:“你回去吧。”
“我……”林容时垂眸:“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蚩辰的声音,“林容时。”
他回头。
“我没事。”蚩辰并不打算告诉林容时具体原因,但反应过来已经叫住了对方,又想到刚刚他失望难过的眼神,还是多说了一句:“暂时没找到原因,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
林容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谢谢。”
“你谢谢我?”蚩辰表情有一瞬间古怪。
身为一个人人喊打,所有人都想取而代之的大反派,让人知道致命弱点,其实是很危险的。
林容时点点头,一脸认真:“对,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心底某个落灰的角落,蚩辰目光定格在林容时脸上。
而后是背影。
走出主殿,外面天已经黑了。
远方主城区五彩斑斓的灯光迷得恍人眼睛,而林容时所在的位置,只有天枢公馆稀稀落落的光影。
百米长阶一片迷蒙。
林容时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站了一会儿——
林容时抬手搓了搓脸,身后突然亮了起来,光从远处一路铺到脚下。
他回眸。
光线投在蚩辰脸上,身上,他整个人变成一个移动的光影,轮廓是柔和的绒边。
而后逐渐走进放大。
那张妖治,美到不可方物的脸浸在温柔的光线里,棱角被柔化,竟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和。
犹如神衹降临。
林容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送你下山。”蚩辰走进,在他身侧站定。
林容时看向他:“你好点了?”
蚩辰没立刻回答,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又看向前方长阶:“没什么大问题。”
一路无言到山脚下,蚩辰停下脚步:“就不送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