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最后怎么解决的?”年轻演员问。
“解决了,”黄景瑜夹了一筷子毛肚,“我那会儿正好有部电影上映,票房还行,他们不想惹麻烦。”
沈清河听懂了。不是“不想惹麻烦”,是黄景瑜用自己的成绩换来了话语权。这圈子里,只有你的价值够大,才有资格说“不”。她选择隐姓埋名从头熬,也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不靠任何人,只靠作品说话。
“你呢?”黄景瑜忽然问她,“中戏毕业怎么跑来做替身?”
桌上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有点直接,但沈清河不反感。
“因为想好好演戏。”她说,“不是想红,是想演戏。”
黄景瑜看着她,眼神里有东西变了变,像是什么被触动了。过了几秒,他端起酒杯:“来,为这个喝一个。”
沈清河端起来,又一口闷了。
“操,”黄景瑜忍不住笑,“你真行。”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高了。老韩开始讲年轻时在剧组的糗事,两个年轻演员笑得前仰后合。沈清河听着,偶尔插一句,分寸刚好。她从小在饭局长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黄景瑜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给她添茶。她注意到他自己不怎么喝,但总把她杯子里的茶续满。
“你少喝点酒,”他小声说,“明天还有活吗?”
“没有。”
“那也别喝太多,伤胃。”
沈清河看他一眼:“瑜哥,你一直这么照顾人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可能习惯了吧。以前干活的时候,不照顾别人,别人也不照顾你。”
这话说得轻,但沈清河听出了底下的重量。她想起关于他的那些报道——16岁辍学,四处打工,睡过公园,吃过剩饭。那时候谁照顾他?
“那你现在有人照顾吗?”她问。
黄景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然后笑了:“你这话问得,像记者。”
“不是记者,就是好奇。”
他想了想:“有吧。小周算一个,老韩他们也算。但那种……”他顿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个。”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沈清河没追问,但心里记住了那个停顿。
散场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黄景瑜坚持送她回酒店,说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老韩他们起哄,他瞪了一眼:“别瞎起哄。”
夜风很凉,沈清河裹紧军大衣,走在他旁边。他步子大,但走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瑜哥,”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那种’,是哪种?”
黄景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沉默了很久。
“就是那种……能让你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他说,声音很轻,“我遇到过,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沈清河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场婚姻,那些指控,那些背叛。他从不公开谈这些,但现在,他对着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替身演员说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该问。”
“没事。”他笑了一下,“反正你也不是记者。”
到了酒店门口,他把手里没开的矿泉水递过去:“醒醒酒。明天有场群戏,需要个站在主角旁边的小角色,一两句词,你想不想试试?”
沈清河抬头看他。
“不是我塞人,”他解释,“是统筹让我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我觉得你行,但你得自己去试,我不打招呼。”
“好。”沈清河接过水,“谢谢瑜哥。”
“别谢,是你自己争取的。”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你刚才说想好好演戏,是真的还是场面话?”
“真的。”
黄景瑜点点头:“那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圈子里,最后能留下的,都是记得自己为什么来的人。”
他走进夜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沈清河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这圈子里,真心最难得,也最危险。”
可她觉得,黄景瑜身上,有那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