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车子恰好在此时缓缓停稳。
他看向窗外,眼前是栋线条简洁的现代风格酒店,门庭开阔,客人来来往往,入口处的门童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地方他知道,市里有名的几家之一,进出的人看着都有些来头。
褚琅拉好手刹:“这算什么?大隐隐于市?”
选在这儿确实聪明,最热闹敞亮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遮人耳目。
“该换身行头再来的…”江殊同从纸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递过去,“垫一口。时间还早,不急。”
身边人看了一眼表面那层细密的巧克力粉,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等等。”他拉住褚琅的胳膊,“干什么去?”
那人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蛋糕:“上面粉太多了,在车里吃容易洒,弄到座椅缝里不好清。”
他的力气没松,随手抽了两张纸巾:“就在这儿吃,跟我在一起别委屈自己,真弄脏了,我收拾。”
褚琅没再坚持,重新坐稳,用小叉子切下料最足的一块:“招牌,给你尝尝。”
江殊同偏了下头。
他对甜食一向兴致不高,但还是就着褚琅的手,把那小块蛋糕含了进去。
“按王乾富说的…” 江殊同咽下嘴中的食物,把思绪拽回正事,“交流会就在最高层的大会议厅。但我刚才查了公开信息,顶层根本没标任何会议场地。”
褚琅随意地“嗯嗯”了两声,注意力还在那点甜味上。
他思索着最困难的部分:“普通客人上不去顶层,受邀名单肯定严格保密。”
“买家。” 褚琅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江殊同侧目看去:“就我们这身份,这行头,像是能进去一掷千金的买家?而且…就算装,恐怕也只装得起一件的预算。”
那人拿过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我有办法,你陪我进去就行。”
“这就是你的办法?”
坐在酒店的贵宾室里,江殊同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又一次按亮手机,上面银行APP的余额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点钱,在这种地方,恐怕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想来想去,这个最省事。”褚琅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小口,跟真来谈生意的一样。
江殊同没吭声,视线扫过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掠过墙纸上繁复的暗纹,又落回对面人的脸上。
他甚至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硬着头皮,给那个大半年没通过电话的亲爹拨个号码。
至少,先弄点能填上窟窿的数目,把眼前这关对付过去。
“别担心。”褚琅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将茶杯放回碟子里,“交给我就行。”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穿着挺括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在两人略显平常的衣着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微笑掩盖。
“二位先生下午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周。”
他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即使是王董推荐…按流程,作为竞买人,需要核实一下二位的资产证明,并缴纳相应的保证金。这也是为了确保所有参会者都有足够的诚意与实力,还请理解配合。”
江殊同摸向钱包里那张代表着“公家”身份,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特殊卡片。
又滑向旁边那张储蓄卡——里面那点数字他心里有数,在这种场合根本不够看。
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就在他迟疑着该将哪张递出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褚琅动作无比自然,将一张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黑色卡片放在茶几上,两指压着,向那位周姓负责人推过去寸许:“麻烦了。”
负责人单手拿过,在随身携带的设备上操作了几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
之前那点轻慢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热情,甚至带上点讨好般的殷勤。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江殊同见那人用双手将卡片递回,动作都透着恭敬:
“褚先生,让您久等了,保证金已经冻结。以您账户显示的资质,您完全有资格以个人藏家的身份参与本次私洽,享受最高级别的优先权。”
“还有件事,我要带人进去。” 褚琅接过卡片,看也没看,转手就塞进了江殊同的外套口袋。
负责人笑容不变:“当然,当然!那么这位先生也是一同参与竞拍吗?需要为两位分别准备竞价号牌吗?”
“都举牌。他那份保证金,也从我这里走。”
那人连连应道:“明白,请稍坐,用些茶点,我这就去为两位办理手续,准备专属邀请函。”
他说着,示意侍者添了热茶,补上几样精致的水果点心,这才欠身退出了贵宾室。
门一合拢,江殊同立刻掏出那张有点烫手的银行卡:“这个...收好。”
褚琅没接,伸手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剥了起来:“拿着吧,这都是你以前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