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变得十分沉重,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江殊同想说什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正发愁时,一只小猫忽然从里间钻了出来,跳上他的膝头,仰起脑袋喵喵咪咪地往手上拱,气氛也因它松快了些。
“聂小姐,聂阿公。” 他终于开口,“感谢你们的配合,关于这个怀表...”
他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身边正捋着小猫的人。
褚琅恰在这时抬起眼,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这块表的年头实在太久了,又在火场里埋了这么多年,机芯脆得很,经不起磕碰。”
他将怀表往聂阿公的方向推了近些:“我这次出来得急,没带专门的保护盒。暂时…就寄放在您这儿吧。”
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几下,才哆哆嗦嗦捧起怀表。
他怎会不懂。
年轻人口中的“没带保护盒”是托词,“暂时寄放”是给予。
他在用一种最不伤及尊严的方式,将这块表托付回自己手中。
聂丹也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这、这怎么行…您二位等等,我去拿点…”
她想找些礼物感谢二人,又觉得任何东西都太轻。
情急之下,不慎带倒了木架上的瓷瓶。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托住了它。
褚琅把瓷瓶放回原处,安抚道:“不必费心,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们还会再来叨扰。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当向导呢。”
聂丹狂跳的心安定了些。
她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好,好!我加您联系方式,到时候一定用最好的来招待!”
就在两人即将告辞时,一直默默垂泪的聂阿公忽然站了起来,从靠着墙的柜子中,捧出一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似是有些不舍,抚摸了几下表面后,才下定决心,将其塞给江殊同:“证据,我藏了大半辈子。好孩子,麻烦你还她清白。”
他紧紧抓着江殊同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查清楚…还她清白。”
直到身后的铺子彻底被夜色吞没,江殊同才攒足了开口的勇气:“我刚才那么做,合适吗?”
他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带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味:
“副局每次开会都强调要保持距离,切忌与相关人员过度共情…他要是知道我把关键证物寄放出去,准又得拍桌子,骂我感情用事。”
说完,自嘲般扯了下嘴角:“可我看着聂阿公的样子,没法硬着心肠把东西带走。”
褚琅原本正望着一艘游船出神,听到问话,将视线慢慢收回来:
“容易共情不是缺点。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你才能看到那些记忆片段,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天赋。”
“…我怕我会意气用事,惹你讨厌。”
“不会。” 褚琅立刻否决。
接着,他像是在扯开话题:“你听完聂阿公说的那些,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那个黑影应该就是花大夫残存的执念。我要查清楚当年那场火到底怎么回事,谁在捣鬼,谁在污蔑,给她一个应有的交代。”
褚琅笑道:
“你看,正是因为你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才不会像管委会希望的那样,把一切定性为集体幻觉。你在为弱者发声,为不公挺身而出——”
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啊…”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复杂,江殊同一时分不清是工作的肯定,还是别的什么,“…你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褚琅歪了歪头,用平稳到有些可恶的语调,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身为你的搭档,肯定要喜欢你啊,不然我早就换人了。”
他看了眼江殊同的神色,长长哦了一声,近乎诱哄:“难道你想的,是别的含义?”
江殊同的那句“当然是前者”已经顶到了舌尖,心底的声音却开始叫嚣,硬生生把这句冠冕堂皇的话堵了回去,一时竟哑口无言,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想让自己的脑袋重新转动起来,找到一个能打破这僵局的话题——档案,明天的安排,哪怕是办公室的八卦…什么都行!
就在濒临宕机时,褚琅又开了口,将那刚刚升腾起暧昧与张力,轻飘飘卸了下去:“不用现在就想清楚,我会等着你。”
江殊同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转身就走的背影,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想喊住褚琅,又不知面对那疑惑的眼神,自己该说什么。
前一秒还在用言语步步紧逼,将人逼到心跳失序。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抽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