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岑犹豫了一下,说:“那行,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们,要是实在难受我扶你去找宿管老师吧。”安之刚摘了耳机就听到丹岑这句话,也从帐子里钻出来问:“逸姿怎么啦?”
“她从刚刚开始一直喊头晕。”安之拉开蚊帐,摘下耳机问:“你确定只是头晕?刚才不是还有点想吐吗?”
“晕大于想吐。”逸姿现在躺在床上,感觉地平线在发生位置上的改变,而她的大脑没有跟上,像是被人狠狠晃,有种随时都会滚下去的错觉,坐起来则感觉头脑内部什么东西在极速膨胀,这下还添了个头痛。
逸姿一会儿起来一会儿躺下,不管怎么样都难受的很。丹岑在外面听见又来问:“我们还是去找宿管吧,你这样翻来覆去也睡不好的,待会儿如果更严重了就不好了。”
“好吧。”正好刚才没换衣服就躺着,这下只要起身把冬季校服外套穿上就能出门。丹岑也穿上冬季校服,正要出去,安之又从她的蚊帐里递出来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来给丹岑:“现在外面实时温度才七度,你让逸姿多穿一件免得冻着,你家长号码多少?用我的手机打吧。”
丹岑便把外套给她披上,给安之解释:“现在用你的打电话了还不是要宿管签字才能走,那宿管问怎么联系家长的不就暴露了?”
开了寝室门,两人在午夜一点,走过悠长、悠长、又寂寥的过道,来到尽头的宿管阿姨门口。丹岑一手扶着逸姿,一手不停敲门,终于把宿管阿姨的门敲开。听完丹岑讲前因后果后,宿管阿姨递给逸姿手机让她联系家长,同时找出病假条子让安之帮忙填写请假条。
逸姿拨打了老爸电话,几声之后就通了,逸姿都没等爸妈问是谁就说:
“爸爸是我刚才突然头晕的厉害现在很不舒服。”
“好好好我们知道了,我和妈妈马上来学校接你。”
电话那头听不出不满只有关心,逸姿突然心中有种酸楚感,只有难受的时候才会深深体会到父母的爱。高一时她刚刚开始住校,很不适应寝室生活,妈妈没有责怪她不成熟,而是马上问:“那能申请走读吗?要不我们走读吧,以后妈妈每天送你去读书。”现在自己半夜一点生病打电话,爸妈也没有叫她忍忍。而是马上起身来学校。
打完电话开完条子,她们马上下楼。寝室在六楼,平时爬上爬下当锻炼身体了,这会儿只觉得楼梯咋这么老长。好不容易到了一层,一层大门又是关着的。丹岑只能再次敲门把宿管阿姨叫起来,又是一番沟通才能放行。
一出大门,冷风一吹,一月真冷,丹岑却更关心穿了两件的逸姿冷不冷。
“我现在除了头晕什么感受也没有。”逸姿大脑所有的空间都被头晕、头痛和恶心占据。十二月的晚上,冷风簌簌地吹着高大的水杉树和不那么高的天竺桂,此时学校里只有路灯发出惨白的灯光,再无别的人。这略带恐怖片气息的场景待会儿丹岑还得一个人回去,实在有些对不住她。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来回走。”
“没事,我们马上就到了,难受你说,我们可以先歇一歇。”
走到校门口没多久,爸妈已经来了。丹岑又叫醒了门卫大叔,向他出示宿管阿姨开的假条,以为这样就能马上开门,门卫却让他俩过去,在一个厚本子上填写姓名学号班级联系方式出校原因监护人姓名联系方式等信息,还得本人写。
“她很难受我来写可以吗?”
“要本人或者本人监护人写才行。”
此时好脾气的丹岑也有些生气:“她都这么难受了怎么写啊。”
“算了我写吧。”逸姿接过笔,尽量打起精神来填写。丹岑吐槽:“如果有学生突然晕倒,本人没法写联系不到家长,那学校难不成把人硬扣在校园里?”
填完后,校门总算打开,逸姿和丹岑道了别,爸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了车,妈妈问起什么感受,又说:“我和你爸爸听到你说不舒服就马上起来了,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刚刚听到电话里父母的关心逸姿便觉得鼻子酸,此时听到妈妈关心,逸姿忍不住哭了出来,边哭边解释:
“没有,没有学习压力大,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头晕想吐。”
“好了好了,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妈妈摸着她头发,又问:”这件衣服是你同学的吗?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吗”
“安之的,刚才那个是柳丹岑。”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吗?确实很漂亮啊,这么晚了她还陪着你出来。”
到了医院,挂上急诊。接诊的是一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女医生,她快速询问着病情和晚上的饮食,询问完开始操作电脑登记信息。
逸姿爸妈陪着,妈妈忽然试探着问:“丘医生,请问……您是不是钟若飞同学的家长?”
见对方有些不解,妈妈解释:“高一家长会,我们见过。”
女医生目光扫过逸姿的校服和脸,随即恍然大悟:“嗨呀我没反应过来,全市能有几个钟逸姿啊,你比我们若飞还厉害呢,病历我已经登记完了,你们先去缴费,然后去检验科查一下血。”
等待检查期间,逸姿越来越确定:自己应该是吃坏肚子了。按以往经验,只要上吐下泻完,那股拧着的难受劲儿就会过去。
也许是路上折腾,也许是紧张情绪松懈,出结果后,一阵剧烈的恶心猛地涌上来。逸姿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吐完,头晕并没减轻,但至少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平复了。
丘医生综合症状和查血结果,一时也难断定具体病因,鉴于她持续的头晕,还是开了一针。那针药水仿佛带着某种使命,注射后不久,熟悉的肠道蠕动感便催促着她再次奔向卫生间。一通彻底的“上吐下泻”之后,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难受,终于像潮水般退去。
“看来真是那碗二楼夜宵的硬面惹的祸”,逸姿虚脱地想,下次打死也不吃了,就算吃也得煮成糊。
虽然自我感觉“病”已好了,可当她洗完手,低头转身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再次袭来,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门框,走路时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妈妈赶紧过来搀住她。
逸姿靠在妈妈身上,心里满是懊恼:“熬夜加上这一通折腾,脸色能好才怪。搞了半天,就是吃坏东西而已,却把爸妈半夜叫起来,折腾到医院,遇到的医生还是钟若飞家长。早知道……就该在学校硬扛着,说不定忍到天亮也一样好了。”
妈妈引导她在一个地方躺下,护士过来准备给她输液,拉开袖子时说:“这么瘦啊,不过血管挺明显方便扎针。”
逸姿搞不清护士这话是夸还是损,只是迷迷糊糊地有些困。妈妈和爸爸在旁边守着她,过会儿丘医生也过来,问了逸姿感觉怎么样,然后提醒老妈:“拿个什么把她的手盖住,不然待会儿手会冰。”妈妈连忙解下围巾,盖住逸姿的手。接着丘医生靠近过来观察逸姿,询问感受如何。她觉得自己应该礼貌回应,毕竟对方既是医生也是钟若飞的家长,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是冷醒的,围巾保暖还是不行,输液的手都快冻成冰,此时护士过来拔了输液针又量了量体温,确定没问题后就说可以走了。老爸连忙起身:“你们在这里待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哪家包子开门了,在医院吃点儿东西再回去。”
回到家时,天际已泛出微弱的青灰色,此时已经是早上五点,身体的疲惫终于压过了一切不适,虽然头仍有些晕,但沉甸甸的困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是一挨到枕头,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