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凌晨三点。
查尔斯河结了薄冰。
那是一种并不彻底的冻结,冰层下仍有暗流缓慢移动,摩擦出低频的声响。
左霄坐在 GSD 的结构实验室里。
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显示器亮着,有限元模型在屏幕上反复加载、卸载,像一场被困在循环里的自检。
他刚完成一组关于“预应力自修复结构”的模拟。
结果稳定,曲线平滑,没有任何超限报警。
这是一个看起来完全可行的方案。
他却没有提交。
左霄的目光停在屏幕右下角。
邮箱窗口里,那封发往上海的邮件静静躺着,状态显示为——已发送。
没有回复。
没有退信。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异常提示。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在过去的 1095 天里,他一共发过十二封邮件。
频率被严格控制在“不会构成打扰”的阈值以内。
他不写私人内容。
不提情绪。
不问近况。
他发过去的,永远是“有用的东西”:
一处罕见的加固节点失效照片;
一条关于她论文中剪力分配的边缘校核;
或是一段他在查尔斯河边记录到的、波长异常的声学数据。
这些内容本身没有任何越界。
它们更像是——
在确认一个系统是否仍在运行。
他知道这种确认是单向的。
但单向,并不等于不存在。
左霄靠进椅背,拉开抽屉,摸出那枚银色的火机。
金属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发钝。
三年前,他买了两枚。
一枚留在自己这里。
另一枚,他没有确认过去向。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你还没走?”导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屏幕,“这个结构的应力分布太紧了,你没有给它预留释放路径。”
左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模型中那条被反复压缩的主受力带,指尖在比例尺上停了几秒。
“如果释放,”他说,“结构会变形。”
“结构本来就该允许变形。”导师皱眉。
左霄点了点头。